金黃色的雞油浮在湯麵上，湯體清澈見底，雞肉己經燉得酥爛，骨頭從肉裡露出來，香菇在湯麵上綻開著，紅棗吸飽了湯汁，漲得圓鼓鼓的。
她用勺子輕輕攪動一下，滿意地點點頭，拿起鹽罐，舀了半勺鹽，撒進湯裡。
鹽粒落在湯裡，細細密密，紛紛揚揚，像冬日的雪花飄落在夕陽晚照的湖面上。
“鹽要最後放。”夏語蟬看一眼老闆，語氣像課堂上的老師敲黑板，“放太早鹽會讓蛋白質凝固，鎖住肉裡的鮮味，你當了二十多年的大廚，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老闆嘴角抽動幾下，強忍住沒有說話。
他當廚師全憑經驗，又不是太上老君煉丹，哪懂那麼多化學反應？
剛才趁著夏語蟬出去，他偷偷用手機在網上搜了搜，才發現這小姑娘的話好像有點科學道理。
現在的年輕人，就知道投機取巧。
有什麼不會的，全跟網上學。
我們那年頭哪有這種條件？
夏語蟬蓋上蓋子，又燉了幾分鐘，然後拿過幾個小碗，整齊地一字排開。
她用湯勺把表面的雞油輕輕撇開，舀出清澈的湯底，一碗一碗地盛出來。
湯色金黃透亮，香菇和紅棗點綴其間，再撒上一點碧綠的靈魂蔥花，在熱湯裡慢慢舒展開來。
夏語蟬端起第一碗，遞給老闆：“大叔，別繃著臉了，趕緊嚐嚐。”
老闆接過來，低頭看著碗裡的湯，吹了吹，喝一口。
廚房裡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注視著老闆，想從他的表情探究出什麼東西。
他含著那口湯，沒有立刻嚥下去，像是在用舌頭拆解什麼。
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喉結動了一下，嚥進肚子裡。
然後又喝一口，含嘴裡許久，嚥下去。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像是遇上了什麼不能理解的東西。
夏語蟬輕笑一聲，又給三位廚師各送上一碗雞湯。
切菜師傅早就等不及了，接過來猛地喝一口，有點燙到了舌頭。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然後又眯起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殺魚師傅喝了一口，含在嘴裡捨不得咽，鮮香的雞湯一首在口腔裡轉圈。
熬湯師傅年紀最大，表情最剋制，喝下雞湯以後，細細地品味，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切菜師傅湊過來小聲道：“明明都是一樣的食材，這小姑娘燉的雞湯怎麼會……”
他偷瞄一眼老闆，忍住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兩位同事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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