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延河》刊發最新一期雜誌的這天早上,林小聰跟生產隊請了一天假,說是有事要去公社,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幹什麼去的。
這不就是衝著最新一期《延河》去的嘛。
而當他來到公社的書店時,那裡已經有人在進行激烈的討論了,從他們身邊路過時,還能聽見「這位許路真是了不得」之類的話語。
他深呼吸著,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斷安慰自己,也許是聽錯了,也許同音,也許是同名……
總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他知道的那個許路。
他來得晚,當他進書店時,架子上已經沒剩幾本,好在終究還是讓他買到一本。
出門尋了處沒人的陰涼地,他蹲在那裡,翻開了目錄,眼睛開始尋覓起來。
很快,他就在「新人主推」欄目那裡看到了許路的名字。
有兩篇,一篇叫《受戒》,一篇叫《我的遙遠的清平灣》……
他沒吹牛,他真的在《延河》過稿了,而且一過還是兩篇。
此時此刻,林小聰突然覺得有些難受!
如果非要形容這種感覺,那大概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白月光,居然看上了一個大腹便便,頭髮稀疏的摳腳大漢!
他一個第一次投稿的新人,《延河》怎麼就能看上他的文章呢?
難道他寫得真的有我好?
帶著質疑的林小聰,迅速翻開到相應的正文,接著開始瀏覽起來。
這篇《受戒》的劇情跟上回李秀枝在田裡講的那個版本,一模一樣,當時他對此嗤之以鼻。
可實際上,這篇文章光聽劇情和親自看正文,完全是兩種感受。
就像是「英子跳到中艙,兩隻槳飛快地划起來,划進了蘆花蕩。
蘆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蘆穗,發著銀光,軟軟的,滑溜溜的,像一串絲線……」這裡,短短幾句話,畫面。質感。氛圍全出來了。
那種寥寥幾句,就能讓讀者身臨其境的描寫,遠遠不是口述劇情就能展現出來的。
他開始沉默了。
即使以他的標準,這篇文章屬於「無用」之文,但在從頭看到尾之後,他又不得不承認,許路的文筆,的確是有點東西。
至少……比他強!
至少他運用文字的能力,還沒有到這種地步!
他繼續往下翻,這次看的是《我的遙遠的清平灣》。
而在意識到這是一篇知青文學後,他那才剛彎下去的腰桿,又不由自主地挺了起來。
因為前幾天他剛剛也在《陝西青年》上發表了同類型的文章,這是他的舒適區,他覺得自己能夠在這裡找回場子,證明他並不比對方差!
再說了,知青文學寫來寫去都是那幾樣東西,控訴青春被浪費,感嘆命運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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