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來,牛大力只覺得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鬆快,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多年的重擔。
他利索地翻身下床,腳掌踏在地上那熟悉的觸感傳來,他卻猛地僵住了。
不對勁。
一種極其陌生、又令他心臟狂跳的“對勁”感,從那條右腿清晰地傳來。
不再是往日醒來時那種沉滯、酸脹,需要緩緩適應才能著力的感覺,而是……一種近乎輕盈的、穩穩當當的支撐感。
他低頭,死死盯住自己的腿。褲腿有些空蕩,但形狀……他哆嗦著手,捲起褲管。
皮膚是正常的顏色,沒有腫脹,那道猙獰的手術疤痕還在,可腿的形態——那條因為骨頭接歪而導致的、明顯的畸形彎曲,不見了!?
牛大力呼吸驟停,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他伸出顫抖的手,沿著小腿骨一點點摸上去,首摸到膝蓋。
首的。
是首的!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尖銳的痛感傳來,如此真實。
“好……好了?”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試著把重量完全放在這條腿上,穩穩的。
他原地踩了踩腳,又嘗試著像正常人那樣走了兩步——儘管因為多年習慣,姿勢還有點彆扭的僵硬,但那該死的、一深一淺的跛行,消失了!
“好了!真的好了!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院子裡驟然爆發出嘶啞卻狂喜到極點的吶喊。
牛大力像頭掙脫了鎖鏈的牲口,在院子裡又蹦又跳,揮舞著雙臂,甚至用那條“新”腿狠狠踹向老梨樹,又去踢土牆,感受著那結結實實的反作用力,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認不是做夢。
他滾倒在地,抓起一把泥土,又哭又笑,滿臉的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爹!娘!你們看見了嗎?兒子的腿好了!老天爺啊……謝謝,謝謝您開眼了啊!”他對著湛藍的天空嚎啕,語無倫次,積壓了七年的委屈、自卑、痛苦,在這一刻決堤而出,化作最原始的情緒宣洩。
這驚天動地的哭笑聲,穿透了清晨的寧靜。隔壁院子裡,正在餵雞的劉小曼嚇了一大跳,手裡的穀子撒了一地。
她驚疑不定地側耳傾聽,那聲音裡飽含的瘋狂喜意和悲傷,讓她心裡發毛。“這牛大力……莫不是瘋了?”
她想起昨天的尷尬,更是害怕,趕緊躲進了屋裡,栓上了門。
附近的村民也被驚動了。
正準備下地的中年婦女李紅玉,挎著籃子路過,聽見牛大力家傳來鬼哭狼嚎,還夾雜著踢打撞牆的動靜,嚇得臉色發白,籃子都顧不上,扭頭就朝村主任黃由光家跑,一邊跑一邊喊:“不好了!主任!不好了!牛瘸子……牛大力怕是得了失心瘋,在自家院裡發癲呢!又哭又笑又打又砸的!”
這訊息像滴進熱油裡的水,很快在早起忙碌的村民間炸開。
不一會兒,牛大力家那扇緊閉的破木門外,就聚攏了好些人。
有三叔公拄著柺杖,皺著眉頭;有李二憨的媳婦宋梅和王忠林的媳婦馬琴琴,交頭接耳,一臉既害怕又想看熱鬧的神情;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大爺大媽,伸著脖子朝門縫裡張望。
村裡有名的懶漢兼老光棍謝狗子也擠在人群裡。
他三十五了,遊手好閒,名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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