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頓時虛得厲害,眼神都開始飄忽,“這……這……”
他下意識地低頭,目光落在自己那條曾經殘疾、如今完好如初的腿上。
疤痕幾乎看不見了。一股底氣,從腳底板慢慢升起來。
他的腿,實實在在好了!
這酒,有奇效!
也許……也許對癌症也有點用呢?
就算不能根治,緩解一下,讓病人好受點,多活些日子,總有可能吧?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看著姑娘充滿希冀又脆弱無比的眼神,硬著頭皮,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發飄的聲音說:“能……能吧!”
這話一齣口,旁邊的算命先生聽不下去了,摘下墨鏡,瞪著牛大力:“小子!你為了賺錢良心讓狗吃了?這可是癌症!鬧出人命,你吃不了兜著走!褲衩子賠進去都不夠!”
牛大力正在心虛和給自己打氣的邊緣掙扎,被算命先生一激,那股混不吝的倔勁兒也上來了。
他“噌”地站起來,指著算命先生:“你少在這裡滿嘴噴糞!你剛才胡謅八咧咒人家早死,就不是害人了?醫生都不敢打包票的事,你掐指一算就知道人家活三月三年?你才是滿嘴跑火車的大忽悠!”
他轉回頭,對著那姑娘,故意把聲音放大,既是說給姑娘聽,也是說給算命先生和周圍可能看熱鬧的人聽:“這酒,你放心!喝出問題,我牛大力跑不了!我就是大東村的,牛大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姑娘其實心裡也知道,這多半是絕望中的一種自我安慰。
一百塊錢,買一個渺茫的希望,或者說,買一份在父親最後時光裡,自己己經盡力尋找過“偏方”、盡了孝心的安慰。
她看著牛大力那雖然有些外強中乾、但眼神里確有幾分“真東西”底氣的樣子至少他敢報名字地址。
又看了看旁邊氣急敗壞的算命先生,一咬牙,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救命錢”的一部分。
“我買了!”她聲音不大,卻很堅決。
牛大力看著那張百元鈔票,又看看姑娘蒼白卻堅毅的臉,心臟狂跳。
他接過錢,手指有點發顫,把酒瓶鄭重地遞給姑娘,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那個……一次別喝太多,先少喝點試試……外用的話,也可以試試塗抹……”
姑娘點點頭,緊緊抱著那瓶普通的、在她眼中卻重若千鈞的二鍋頭,轉身快步離開了,彷彿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後悔。
算命先生在旁邊氣得首哼哼:“一百塊?嘿!你小子可真敢要!等著吧,有你好果子吃!”
牛大力沒理他,握著手裡那張還帶著姑娘體溫的百元鈔票,手心有些出汗。
一百塊!
就這麼……賣出去了?
賣給了胃癌晚期的病人?
他低頭看看空空如也的紙殼攤位,又看看算命先生那張幸災樂禍的老臉,剛才那股衝動的豪氣漸漸退去,一股寒意和後怕,慢慢從心底爬了上來。
這錢,賺得……心裡怎麼這麼不踏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