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面無表情的宮女一左一右地“扶”著她，與其說是引路，不如說是押送。
一路上，宮人們投來的目光各不相同。有好奇，有輕蔑，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看戲般的幸災樂禍。他們都知道，長春宮是個什麼地方。那是個被遺忘的角落，是三皇子的“養病”之所，也是後宮所有失寵之人的終點。
很快，一座略顯破敗的宮殿出現在眼前。朱漆斑駁，門環上生著薄薄的綠鏽。牌匾上“長春宮”三個字，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寂寥。
“沈才人，請吧。”領頭的宮女聲音平板，聽不出喜怒。
沈微邁步而入。
一股混雜著灰塵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宮殿內部的陳設倒還算齊全，只是蒙著厚厚的灰，透著一股久無人氣的死寂。大殿空曠，只有幾個負責灑掃的下等宮人，看到她進來，也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便繼續做著手裡的活計。
這便是長春宮的“歡迎禮”。無聲的，卻充滿了鄙夷與排斥。
“沈才人，您的寢殿在東邊。”領頭的宮女，也就是長春宮的掌事宮女，名叫畫屏的，側身讓她看了一眼東側的廂房，“殿下在內。皇上吩咐了，從今日起，您就住在這裡，專心伺候殿下。”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彷彿在說：看，你和我們這些伺候人的，也沒什麼區別。
沈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寢殿裡的光線更暗，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厚重的帷幔將最後一點天光都隔絕在外。空氣中飄蕩著一股甜膩的暖香，像融化的蜜糖，卻又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燃燒後的焦糊氣。
她的職業病立刻發作了。
這種香氣，聞久了會讓人頭暈腦脹，呼吸不暢。對於一個呼吸系統本就脆弱的人來說，這簡首就是催命符。
床榻邊，一個小小的身影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頭烏黑的柔軟發頂。聽到動靜，那身影明顯瑟縮了一下。
沈微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
“殿下？”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被子裡的身影抖得更厲害了。過了一會兒，一隻瘦得只剩下骨頭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從被子裡伸出來，掀開了被角的一角。
一張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小臉露了出來。那孩子大概五六歲的年紀，一雙眼睛大得驚人，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恐懼和怯懦，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他就是三皇子，蕭澈。
沈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作為一名法醫，她見過太多死亡和慘狀，心早己堅硬如鐵。但此刻，面對這樣一個被恐懼包裹的孩子，她還是忍不住動了一絲惻隱。
“別怕。”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從今天起，我照顧你。”
蕭澈不說話，只是用那雙驚恐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里充滿了戒備。
沈微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角落裡一個精巧的鎏金香爐上。那甜膩而危險的香氣，正是從那裡源源不斷地飄散出來。
她走到香爐邊，俯身聞了聞。
是“百合香”，裡面混雜了沉香、乳香，還有……幾味她叫不出名字的藥材。但沈微的鼻子能分辨出，其中有一味藥材，經過燃燒後，會釋放出類似花粉的微粒，極易誘發過敏性哮喘。
這根本不是什麼安神香，這是毒香！
“這香，是誰點的？”沈微轉過身，冷冷地問跟進來的畫屏。
畫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掩飾過去，躬身道：“回才人，這是林淑妃娘娘特意賞給殿下的，說是能靜心安神，助殿下睡眠。娘娘還吩咐了，要日夜燃著，不可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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