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不夠。
沈微的視線緩緩掃過這間寢殿。華美的木質雕刻,厚重的錦緞帷幔,名貴的薰香爐……這一切,在她眼裡都成了隱藏的殺手。
三皇子蕭澈的病,絕非簡單的體弱。是長期、持續的、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營養不良是基礎,過敏原是誘因,而這宮裡無處不在的、看不見的微生物,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沒有抗生素的時代,一場小小的感冒感染,都可能要了一個體弱孩子的命。
“你們。”沈微指著離她最近的兩個宮女,“去庫房把所有的白醋都找出來,越多越好。再搬幾個炭盆來。”
“還有你們。”她又指向幾個太監,“把殿內所有的被褥、衣物、帷幔,全都拆下來。把寢宮、書房、暖閣……所有地方,能搬動的器物,都搬到院子裡去。”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這位新來的才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才人娘娘……”一個年長的宮女,名叫春杏,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這……這要是讓淑妃娘娘看見了,說我們糟蹋東西……”
“糟蹋?”沈微冷笑一聲,她走到牆邊,一把扯下掛著的一幅繡工精美的紗幔,拿到鼻下輕輕一嗅。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香料和黴味的氣息鑽入鼻腔。
她把紗幔丟到春杏腳下,語氣森然:“你聞聞。這上面,除了灰塵,還有滋生蟎蟲的皮屑和黴菌。這些東西日夜伴著三皇子,等於讓他的身體長年浸泡在病菌裡。他的肺,就像一塊吸滿了髒水的海綿,你覺得,他還能喘得動氣嗎?”
春杏嚇得魂不附體,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
“現在知道了。”沈微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按我說的做。立刻。”
她沒有再多費唇舌。在這個時代,跟一群連細菌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解釋消毒的必要性,無異於對牛彈琴。她只需要結果。
權威,有時候不需要解釋,只需要行動。
很快,整個長春宮都“炸”了。
宮人們手忙腳亂,卻又不敢違抗,只能將信將疑地搬東西。院子裡的雜物堆成了小山。寢宮裡,幾個大炭盆被點燃,白醋被一把潑進去。
“刺啦——”
一聲巨響,伴隨著濃烈刺鼻的白煙升騰而起。那股酸味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霸道得無可抵擋,嗆得人眼淚首流,喉嚨發緊。
“咳咳……才人娘娘,這……這味兒也太大了……”一個太監捂著鼻子,眼淚汪汪。
“大就對了。”沈微面不改色,她自己也被燻得鼻腔發酸,但眼神依舊銳利,“這是在驅散藏在角落裡的‘病氣’和‘邪祟’。你們都出去,把門窗關好,三個時辰內,不許任何人進來。”
她將“邪祟”兩個字咬得很重,用的是這個時代人能理解的語言。
宮人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衝了出去,只留下沈微一個人,和那滿屋子翻滾的酸霧。
她站在濃煙中,閉上眼睛。鼻腔裡火辣辣的,但她卻感到一種熟悉的安心。這是福爾馬林的味道,是消毒水的味道,是她前世在解剖臺前最熟悉的氣味。
科學,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
與此同時,院子裡的另一場“鬧劇”也在上演。
所有拆下來的布料,都被扔進了幾口大鍋裡。水己經燒得滾開,宮人們拿著長杆,費力地將那些名貴的綢緞在沸水裡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