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內用醋燻蒸，可以殺滅空氣中看不見的‘毒蟲’，讓殿下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變得乾淨。”
她再次使用了他們能理解的詞彙——“穢物”、“毒蟲”。
“乾淨？”蕭決冷笑，“這宮裡，哪有什麼不乾淨？你把這些御賜之物糟蹋成這樣，就是在打朕的臉！”
他的怒氣，是真的。不是因為愛惜東西，而是因為她的行為，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他把她扔進這個鬥獸場，是想看她如何掙扎求生，如何和林淑妃鬥智鬥勇。
可她卻在搞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與宮鬥何干？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細弱蚊吶的聲音，從內殿傳了出來。
“……父皇？”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轉向了寢殿的門口。
只見小皇子蕭澈，正扶著門框，小臉依舊蒼白，但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看著院子裡跪了一地的人，看著那古怪的景象，最後，目光落在了他父皇的身上。
他有些膽怯，但又帶著一絲好奇，輕輕地又叫了一聲：
“父皇……你來了？”
蕭決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了一半。
他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看著自己的兒子。他伸手，想去摸摸蕭澈的額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澈兒，你怎麼下床了？”
“我……我聞著味道……”蕭澈的小鼻子嗅了嗅，“不難聞。酸酸的……比以前的香好聞。”他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以前聞著香，會咳嗽。這個……不會。”
蕭決猛地抬起頭，目光再次射向沈微。
沈微的神情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光。
她知道，賭對了。
她不需要跟皇帝解釋什麼是細菌，什麼是過敏原。她只需要讓他看到，那個傳說中體弱多病、咳喘不止的三皇子，此刻，正清醒地、安然地站在這裡。
蕭決站起身，走到蕭澈身邊，仔細地端詳著他的臉。他發現，兒子的臉色雖然依舊沒有血色，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感，確實淡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不再是以前那種淺淺的、彷彿隨時會斷掉的微弱氣息。
他沉默了。
整個長春宮，都陷入了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蕭決的內心，正在進行一場劇烈的交戰。
理智告訴他，沈微所做的一切，荒誕不經，是妖言惑眾。但結果，卻明晃晃地擺在眼前。這個他從小看到大、被所有太醫斷言活不過弱冠之年的兒子，似乎真的……有了一點好轉。
這種感覺，很陌生。
就像一個精密的棋手，走了一步自己都看不懂的棋，卻意外地盤活了整個死局。而那個下棋的，卻是他棋盤上最不起眼、最讓他捉摸不透的一顆棋子。
許久，他終於轉過身，對身後的王安道：“把東西給沈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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