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圍繞著“瘟疫”的戰爭,正式拉開序幕。而她,己經站在了擂臺的中央。
靜心苑裡,亂成了一鍋滾沸的粥。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艾草和某種廉價薰香混合的刺鼻氣味,底下還壓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穢物味道。宮女太監們面色慘白,縮在角落裡,彷彿腳下這片土地隨時會裂開,將他們吞噬。兩個染病的太監躺在簡陋的席子上,身上發出痛苦的呻吟,那紅疹子像是發了瘋的藤蔓,爬滿了他們的脖頸和手臂。
沈微踏入苑中的那一刻,所有聲音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幾十道目光,混雜著恐懼、懷疑、還有一絲微弱的、病急亂投醫的期盼,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太醫署的官服還沒換下,身形單薄,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硬生生插在了這片混亂的中心。
“都還愣著幹什麼?”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把苑裡所有的窗戶都給我開啟!門也敞著!”
離她最近的一個小太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沈……沈才人!使不得啊!這要是進了邪風,病人的病情可就加重了!天神會降罪的!”
“天神?”沈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這病是在人身上傳,不是在空氣里長。你們把門窗關得死緊,空氣都不流通,一個病人,能傳染給這一屋子的人!你們是想著救人,還是想著建一座瘟神廟?”
她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那太監漲紅了臉,卻又辯不出一個字。他們不懂什麼病菌傳播,只知道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病了就要避風。
沈微沒工夫跟他們科普病毒傳播的三大途徑。她轉過頭,目光如刀,掃過身後跟來的一眾太醫和宮人:“我再重複一遍。開窗,通風!所有病人的衣物、被褥,都用沸水煮過!沒有異議的,現在就給我出去!”
她的眼神太冷,那股子從現代法醫解剖臺上帶出來的寒意,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王太醫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敢開口。他親眼見過她是如何從死亡線上把三皇子拽回來的,那份詭異的神奇,壓倒了所有醫者的懷疑和驕傲。
宮人們開始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窗戶一扇扇被推開,傍晚帶著涼意的風灌了進來,瞬間沖淡了院內汙濁的空氣,也帶來了一絲清醒。
沈微快步走到那兩個病倒的太監身邊。她沒有避諱,俯下身,仔細檢視他們身上的紅疹。疹子呈向心性分佈,軀幹多,西肢少,晶瑩剔透,像一粒粒小水珠。
不是天花。
她心裡再次確認。天花的疹子要硬得多,後期會結成厚厚的痂,留下永久性的疤痕。而這,是水痘。一種具有極強傳染性,但只要護理得當,基本不會致命的自限性疾病。
“金銀花呢?爐甘石呢?”她頭也不抬地問。
一個負責跑腿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上前,手裡捧著幾個布包:“沈才人,都在這兒了。只是……”
“只是什麼?”沈微接過東西,開啟一看,眉頭瞬間擰緊。
金銀花是有的,而且是上品。但那包被標記為“爐甘石”的藥材,顏色偏黃,質地疏鬆,完全不是她需要的那個樣子。
她捻起一點,放在鼻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這根本不是爐甘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