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是的，你很蠢。斯內普盯著吧檯上那杯茶，看著茶葉在杯底慢慢沉下去，有幾片貼在杯壁上，像擱淺的小船。
“你知道她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裙子嗎？”雷諾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透卻找不到窩的兔子，“乳白色，哦，梅林！她穿乳白色最好看！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就穿乳白色，在校醫院，她給我包紮手腕......學生的咒語出了問題，打破了窗戶，我被碎片劃傷了。她低著頭，手指很輕，一邊包紮一邊說‘雷諾先生，下次請注意安全’。我說‘叫我文森特’。這是我們的第一次對話，明明很美好，很合適，不是嗎？”
斯內普依然沒有說話，他開始在心裡批改那摞還壓在地窖辦公桌上的五年級論文，那是他特意留下今天要做的工作。
“我本來以為今天不一樣......”雷諾的聲音又飄過來，打斷了那篇還沒開始批改的論文，“婚禮啊，這麼溫馨的場合。麥格教授和厄克特先生，你看他們多好。我爸爸就是在朋友婚禮上跟我媽媽表白的，他跟我講了很多次，說那天他喝了點酒，壯了膽，拉著我媽媽的手說‘我想和你過一輩子’。我媽媽答應了，然後......然後就有了我，然後他們過了一輩子。”
斯內普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動了一下。
一輩子。
這個詞從雷諾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在空中轉了幾個圈，落在地上，沒有人去撿。
“所以我以為，我以為今天也可以！”雷諾端起那半杯威士忌，灌了一大口，嗆了一下，咳了幾聲，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婚禮結束的時候，大家都走了，就剩我們兩個，雪在下，她圍著那條淺粉色的圍巾，臉被風吹紅了......哦，她真美！我說‘克洛伊，我有話跟你說’。她看著我，那種眼神......你知道那種眼神嗎？就是她明明知道你要說什麼，但她不打斷你，她等著你說完，然後告訴你‘不’。”
他停了一下，手指攥著杯子的邊緣，指節發白。
“我說，我喜歡你很久了，你知道的。從布斯巴頓到現在，我從來沒有變過。你留在倫敦，我就來霍格沃茨。你什麼時候回法國，我就什麼時候跟你回去。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還告訴她，我不需要她答應我什麼，我只是想要讓她知道，我會一直等。”
斯內普的目光從茶杯移到雷諾身上，這個法國人此刻趴在吧檯上，聲音越來越低，像一盞快要燒完的燈。
“那麼，她怎麼說？”斯內普問。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動開口。
雷諾沒有抬頭，他的聲音從手臂的縫隙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奇怪的平靜。
“她怎麼說？她當然和上一次一樣，冷靜地問我，文森特，我們做朋友不好嗎。我說‘我不想只做朋友’。她說‘可我只能給你這麼多’。我說‘那我等’。她說‘你不要等了。你做的這些事，從法國追到英國，申請這個職位，每個週末跑來倫敦，你以為這是浪漫，但對我來說，這是負擔’。”
雷諾的聲音開始發抖，也變得更加沉悶。
“最後，她說......她說，‘如果做這些只是為了讓我答應和你在一起，那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沉默。
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幾根幾乎燃盡的木柴塌了下去，濺起一簇火星，在空氣中劃過幾道金色的弧線，然後熄滅。
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打在玻璃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吧檯上那杯涼透的茶，茶葉已經完全沉到了杯底。
斯內普坐在那裡，看著雷諾趴著的背影，看著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他想說點什麼，或許是出於社交禮儀，他該安慰他，但斯內普並沒有安慰人的習慣。
他也不知是不是該給這個男人一些建議，當然，斯內普他從不覺得自己的建議對別人有用，學術方面除外。
他只是覺得，在這樣的時候，在面前的這個傢伙把自己的心掏出來，卻發現沒有人想要的時候，應該有人站出來說點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坐在那裡，讓沉默把這個空間填滿。
沉默。
羅斯默塔女士翻了一頁雜誌，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吧裡顯得格外響。
雷諾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鐘，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斯內普，眼睛裡有一種介於期待和絕望之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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