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還在繼續進行。
莊嚴肅穆的樂聲，將氣氛推向一個又一個高峰。
此番祭祀，因與新皇登基大典合併舉行，其規模與隆重程度堪稱空前。
不僅神廟上下竭盡全力，朝廷禮部。欽天監乃至內廷皆派員協理，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場關乎國運與神權溝通的盛事。
流程一步步推進，終於來到了最關鍵環節。
——由人間天子親自點燃通天香，祈求天女娘娘顯聖，於在場所有候選聖子中，欽點出一位最得神眷的“聖子”。
這位聖子，將被視作天女在人間的象徵，地位超然。
祭壇最高處，年輕的皇帝在禮官唱喏聲中緩緩起身。
他步下御座，來到主香前。
有侍從屏息凝神，以最恭謹的姿態跪奉上取自“聖火壇”的明黃色火種。
皇帝伸出戴著玉扳指的手，穩穩接過。他微微垂首，神色端凝肅穆，親手將那火種引向香頭。
剎那間，青煙筆直升起，嫋嫋不絕，在無風的祭壇上空凝成一道細柱，直指蒼穹。
“請陛下，恭祈天女，降下法旨，擇定聖子！”
禮官再唱，聲音迴盪在寂靜的祭壇上下。
剎那間，所有的目光，無論是祭壇上的帝王公卿，還是下方黑壓壓的觀禮人群，全都齊刷刷地聚焦於祭壇正中央那尊高大的天女玉石神像上。
神像高約丈餘，法相慈悲莊嚴，衣袂翩然，彷彿隨時會凌空飛去。
按照流傳的說法，此刻天女娘娘會將意志降臨於神像，指引出那位天命所歸的聖子。
候選聖子們早已按指示，在祭壇下方特定的區域跪成一排，垂首閉目，做出最為虔誠的祈禱姿態。
白芷跪在最中間的位置，月白色的華服鋪展在光潔的石地上，像一朵盛開到極致。又即將凋零的花。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早知道，自己會是那個“幸運兒”。
昨晚，那位許久沒見的貴人，派來心腹內侍，向她透露了這個安排。
“陛下登基，需神權彰顯，亦需自己人在神廟立足。你容貌儀態尚可，出身乾淨，又懂事。屆時，天女自會選擇你。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聖恩。”
那內侍平淡無奇的話語，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最後一絲關於“或許他對我有一絲不同”的可笑幻想。
雖然早已知道是利用，但她仍舊忍不住心酸。
她也曾經歷過蘇桐那般絕望無助的時刻，險險便要墮入無底深淵。
是那人如同天神降臨，將她從泥沼中拉起，予她華服美食，予她“候選聖子”的尊榮與庇護。
於她，那人是救贖。
但於那人而言，她只是一枚比較好看的棋子，在需要的時候，被擺放到這個光芒萬丈又危機四伏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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