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顯純抬起一隻手,制止了王全,側身看向面色漲紅的劉勇,在其詫異的眼神中,意味深長的說道:“你以為本官來這兒,只是為了殺幾個白蓮教的反賊?”
許顯純扯了一下嘴角。
“官場上的事,從來都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許顯純伸手理了理大氅的領口。
“昨日咱們剛到,莊子裡雖然慌亂,但劉家人還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那時候咱們衝下去,把反賊殺光,劉孝祖會怎麼做?”
不待劉勇說話,許顯純便自問自答:“他或許會擺一桌酒,再送幾千兩銀子,誇本官辦差得力。”
“然後呢?”許顯純反問。
劉勇答不上來。
“然後這事就結了。”許顯純聲音轉冷,“等回了京城,他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信王母舅,咱們依舊是錦衣衛的鷹犬,信王殿下見了咱們,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劉勇聽得渾身發冷,他似乎明白了這位指揮僉事的算計。
天子病重,這幾乎已經是京師高層公開的秘密,哪怕是他這位不起眼的錦衣衛小旗都有所耳聞。
假若天子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作為其幼弟的信王殿下御極稱帝,必然要重用從小便陪伴在其身旁的東林黨,並清算在這些東林君子口中“禍國殃民”的九千歲魏忠賢。
到了那時,樹倒猢猻散,與九千歲魏忠賢關係密切的閹黨骨幹皆要迎來一場清算,而如今困在梨雲莊的劉孝祖便是獲得信王青睞,甚至繼續被信王殿下委以重任的關鍵人物。
“人只有在刀架在脖子上,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時候,才會真正記住那個把他拉回來的人。”像是猜到了劉勇的心中所想,許顯純低沉的聲音適時在其耳畔旁響起。
“可是。。”劉勇嚥了口唾沫,“萬一賊人破門太快,失手把劉老爺殺了。。”
“不會。”許顯純伸手將其打斷,“昨夜本官便已經派了三個緹騎,換上破衣服提前混進了流民營裡,出不了事。”
嘶!
待到許顯純把話說完,自詡見多識廣的劉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內心不由自主的湧現出一絲敬佩。
虧他以前還怨天尤人,自詡是因為沒有顯赫的身份才遲遲無法得到升遷,原來他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吶。
但很快,劉勇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追問了一句:“但若是事後信王殿下知曉我等在這裡按兵不動,那咱麼。。”
“那又如何?”許顯純搖了搖頭,臉上似是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誰敢保證莊子外的這些賊人便是全部,萬一這些人還藏著後手呢?”
“咱們不得探查敵情,謹慎行事嗎?”
原來如此!
“喀嚓——”
正當滿臉欽佩之色的劉勇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一支帶著紅煙的鳴鏑猛然沖天而起,在灰濛濛的晨空中炸開,許顯純的眼神也隨之變得犀利狠辣。
這是他和暗探提前約定好的訊號。
莊子破了,劉孝祖命懸一線,而他等待多時的火候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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