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側耳辨了一下方向,對仁宗悄悄的說了句:
“來了。”
兩柱香之後,水榭門外忽然安靜下來。
一隊人馬從東面踏入水榭的廊道,甲冑上還沾著血腥與草木的氣息,為首一人正是顧偃開。他步伐沉穩,手裡提著一把長刀,走到御案前方約十步處站定,刀尖拄地,抱拳行禮。
與此同時,另一道人影出現在西面的迴廊上,身形敦厚,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勁裝,風塵僕僕卻步履沉穩。
他身後跟著一隊手持長戈計程車兵,戈刃在夜色裡泛著寒光,正是趙宗全。
他們是一路踏著月色趕來的,暗處的人不知道,禹州的兵馬在暗中早己將邕王的私兵封住了退路。
趙宗全在廊下停住腳步,遠遠看了一眼席間那道端坐的身影,躊躇著沒有走過去,像是在確認那個人是否安好。
水榭裡的廝殺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那些私兵在看清顧偃開和趙宗全身後的人之後,忽然同時收刀,整列後退一步,緊接著調轉刀鋒,齊齊指向正中的邕王。
邕王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曾經向他遞過效忠誓言的熟悉面孔,此刻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站姿面對著他。
他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他以為自己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他的人!
他轉頭看向仁宗,正對上那副剝完了橘子正在擦手的仁宗,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質問道:
“看來你早就知道了。”
仁宗沒有回答他。
他看了一眼趙宗全,聲音不高不低:
“來了就別走了。朕有一道旨意,你接一下。”趙宗全愣在原地。
仁宗己經轉頭看向張德全。
張德全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詔書,展開,聲音清亮如水: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禹州團練使趙宗全,忠勤體國,赤誠可鑑,著即冊封為皇太子,入主東宮,總攝朝政,以固國本。”
趙宗全愣了半天,雙膝緩緩落地,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上:
“臣…臣,接旨。”
他沒有起身,身體在顫抖。
趙曙站在顧廷燁身側,手裡的劍垂了下來,他怔怔地看著那道跪伏的身影,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邕王被押入宗正寺時,天己經快亮了。
仁宗沒有回寢殿,他獨自穿過長長的宮道,在宗正寺門口站定。
門在身後合攏時,邕王沒有回頭,他站在廊下,天光把青磚映成一片灰白。
他盯著宮門方向看了很久,像是在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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