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書肆的擂臺之上你來我往，賦詩填詞，喝彩聲此起彼伏。
白老爺子忙前忙後的招待來客。
喧鬧間，一位年歲和他相仿的布衣老漢緩步走了過來。
一身素色粗布長衫，鬢邊花白，神態溫潤謙和。
老漢主動上前搭話：
“老朽趙益，仰慕白兄許久。拜讀過您的大作《白氏行商錄》，特來拜訪。敢問是否有所叨擾。”
白老爺子性格豁達，平日就喜歡交朋友，一聽是自己的書迷，首接就撩了挑子，讓衛恕意一個人忙活去了。
白老爺子見對方談吐不凡，便邀約他上樓，去往書肆僻靜的雅包房內，煮茶閒談。
一壺桂花清茶蒸騰起嫋嫋熱氣，房門一關，隔絕了樓下的喧鬧。
白老爺子打開了話匣子，將自己半生過往娓娓道來。
他說起早年被同族族人排擠，硬生生被踢出白家。帶著老母親孤身一路南下闖蕩，歷經了無數辛酸坎坷。
然而他抓住機遇，一步步打拼，最後搖身一變成了江南數一數二的鹽商。
後來又遭白家二房子侄構陷算計，暗中下毒，險些一命嗚呼。
危難之際，多虧顧廷燁和寧遠侯夫婦出手相救，幫他揪出幕後惡人，才保全性命。
聽到這裡，對面的趙老漢表情一陣恍然，隨即點了點頭。
“我聽聞顧二郎做的《治蝗策》，有白兄的手筆？”趙老漢問道。
白老爺子笑著說道：“顧二郎、溫寧、蕭凜這群后生，寫《治蝗論》的時候，沒有紙上空談，親自奔赴蝗災頻發的鄉野實地考察。一眾少年在燈下秉燭夜談，群策群力，反覆推演對策，才把我說的以鴨治蝗的法子納入方略之中。他們聯絡鄉紳，向受災農戶投放鴨苗，定下章程，待鴨子長大之後再統一回收，既除掉蝗蟲，又能讓百姓多一筆收入。豈不是兩全其美嘛。”
對面的趙老漢聽完會心一笑，接著問道：
“那白兄投放鴨苗，為何定一個按農戶女兒的數量分發鴨苗的規矩？”
白老爺子聽了，嘆了口氣，沉默良久，說道：
“趙兄，我是個商人，走過很多地方，汴京繁華，江南富庶，可其他貧瘠的鄉縣，素來有“女嬰臨蓐即溺”的陋習，一是百姓付不起人丁稅，二是百姓認為生女即是別家人，加上蝗災鬧饑荒，百姓為了活命，就會放棄家裡最小的那個孩子，到時候就會有更多的女嬰沒機會活著了。”
說到這，白老爺子的神情變得悲傷：
“我也曾失去過一個女兒，深知世間女子活得何其艱難，我才定下這條規矩。但凡家中有女兒的人家，分到的鴨苗數量翻倍。賣鴨蛋、養鴨子的收入既能抵繳人丁稅，還能結餘錢糧養家餬口。”
他調整好了情緒繼續說道：
“白家商會開設酒樓，按照市價回收農戶養大的成鴨；鴨絨還能加工販賣，供給制衣坊縫製冬衣。如此一來，百姓生計能保證，蝗災也能從根本化解，豈不是一舉多得。”
趙老漢聽得聚精會神，眼底滿是讚許與感慨。
隨即站了起來抱拳道：
“白兄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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