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島的夜風吹散了酒氣，也吹散了仁宗許久積累的沉鬱。
一夜安度，翌日天光破曉，整座京城覆了一層厚雪。
鵝毛大雪簌簌落個不停，壓彎了枝頭，鋪滿了宮牆長道，天地間一片素白，只聽見那簌簌的落雪聲。
仁宗晨起臨窗，望著漫天落雪，神色溫和鬆弛。
昨夜酒後那句三年禪位的心事，除了白翁，他未曾對任何人提起。
內侍輕聲稟報，說東宮傳來訊息，太子殿下今日預備前往國子監旁聽課業。
仁宗聞言，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底滿是欣慰。
他當初給趙宗全定下三年之期，叮囑他收服顧廷燁，穩住寧遠侯府，本還想著趙宗全不善巧謀，初入局中定然束手束腳，少不了要暗中提點幾番。
卻沒想到，趙宗全心思如此通透，無需點撥，竟自己尋到了這般穩妥巧妙的法子。
入國子監旁聽，看似是自省學業，勤勉修身，實則是近身觀察朝臣子弟、摸清這些學子的品性，更是名正言順地接近顧二郎。
這份沉穩心性與通透智謀，己然超出仁宗的預期。
仁宗望著漫天飛雪，微微頷首，低聲自語：
“甚好，甚好。有這份眼力，這盤棋，你接得住。”
皇城之外，國子監學堂。
寒冬臘月，大雪封庭，堂內並未如尋常官學一般暖意融融。
偌大的唸書廳堂開闊敞亮，滿屋學子端坐讀書，偏偏只在堂前堂尾各擺了一隻暖爐，而且星火微弱，僅能驅散些許刺骨寒意，根本抵不住穿堂而過的冷風。
趙宗全一身素色常服，冒著漫天風雪踏入國子監。
肩頭落了細碎白雪，步履沉穩，自帶儲君威儀。
陳祭酒緊隨身側，一路恭敬引路。
趙宗全目光掃過堂內清冷景象，眉頭微蹙，轉頭看向陳祭酒，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隆冬寒天，偌大學堂僅有兩架暖爐，若是凍傷了諸位學子，豈不誤了學業？”
陳祭酒聞言拱手一笑，坦然回話：
“殿下有所不知，這並非學府苛待，是國子監眾學子自發所求。冬日屋內過暖，人便容易慵懶倦怠。些許寒意，能讓人神志清明，靜心讀書，是以眾人主動撤去多餘暖爐。”
這番話入耳，趙宗全心頭微動，眼底掠過真切的讚許。
他往日聽聞，以為這群錦衣玉食的少年，多半吃不得苦，耐不得寒。
可今日親眼所見，漫天飛雪，廳堂清冷，滿屋學子無一人抱怨畏寒，個個端坐案前，埋首溫書，心神專注。
這份吃苦的定力和向學之心，實屬難得。
一行人腳步輕緩踏入學堂，驟然打破了室內的讀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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