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情如火，百姓危在旦夕，豈能因一己病痛便畏縮在宮中等訊息？”
徐太醫叩首在地，白髮被穿堂寒風吹得散亂，聲音愈發激昂：
“殿下執意要踏雪奔赴災區，便只能從老臣的屍身之上踏過去！老臣受聖上囑託照料殿下身體，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殿下不顧性命冒險！”
大殿內外瞬間一片寂靜。
徐太醫以死相阻，言辭鏗鏘，無人再敢勸說。
趙宗全望著跪地不起的徐太醫，一時進退兩難。
一邊是亟待救助的受災百姓，一邊是自身儲君重任，一旦重病倒下，只會令剛剛安穩不久的朝局繼續動盪。
仁宗長長吐出一口白氣，目光來回掃過丹陛滿懷熱血的少年，又看向左右為難的趙宗全，心中己然有了決斷。
一眾少年謝恩，依次踏入暖帶著微微寒意的議事殿，身上積雪慢慢融化，滴在青磚地面上暈開一點點的水漬。
眾人剛剛站定，人群之中，蘇遠上前一步，抬手自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方用油紙層層裹緊的物件。
他小心拆開外層包裹，鋪開數張拼接在一起的草圖，託著遞上前。
“陛下，這幾日風雪初起之時，我等便憂心京郊恐生災禍，便多方尋訪往來城郊的行商、車伕，連夜繪製此圖。”
仁宗低頭細看。
草圖之上，清晰勾勒出了京郊大小村落位置，山道走向，密密麻麻標註各村常住人口，簡易避險的高地、山洞，旁邊小字還備註著：
預估糧草、柴火、棉被所需數量，甚至標記出容易發生雪崩導致牆體坍塌的險地。
線條不算極致工整，卻條理清晰，思慮周全。
殿內文武百官紛紛探頭觀望，不少人面露驚詫。
賑災最是講究地理民情，這般詳實的勘繪圖，許多地方官吏倉促之間都難以拿出。
仁宗指尖輕輕拂過紙面標註，目光看向眼前一眾少年，忽然想起一樁舊事，緩緩開口：
“朕記起來了，你們幾人，從前都受教於前戶部尚書蔡齊。”
蘇遠躬身應答：“陛下明鑑。老師時常教導我等，為官者心繫萬民，未登仕途，亦不可漠視百姓的疾苦，荒年救濟，豐年囤糧，皆是立身治學之本。聽聞京郊雪情危急，我們便想著盡力梳理資訊，若能為朝堂略盡微薄之力，也算不負老師的教誨。”
殿內一片默然，不少大臣暗自點頭讚許。大家可都認得蔡齊，三朝元老，出了名的“金算盤”，他親自栽培出來的人，哪會有問題。
趙宗全站在仁宗身側，望著眼前一幕，心中頗為讚許，趁此時機上前一步，鄭重拱手：
“父皇，兒臣願親赴京郊主持賑災事宜。兒臣昔年久居禹州，親歷寒冬大災，知曉流民安置、道路清雪、糧草調配的諸多關節，有應對經驗，定能妥善處置災情！”
話音落下，殿內不少官員紛紛側目。
京郊風雪兇險，道路難行，儲君以身涉險，太過冒險。
不等朝臣開口勸阻，趙曙走上前：
“父親，讓兒子去吧，在禹州一鬧災荒，都是兒子跟著您賑災安民，這一次，就讓兒子單獨歷練歷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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