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晚風微涼。
顧家黑漆馬車平穩的行駛在長街上，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將身後英國公府門前的沸亂喧囂徹底隔絕。
車廂之內一時靜謐無聲。
顧廷煜閉目靠在車壁，眉宇間仍帶著幾分無奈。
今日廷燁行事頑劣，施小計戲耍了餘震，雖事出有因，終究算不上光明正大的君子手段。
可他深知自家弟弟恩怨分明，再多規勸，也是徒勞。
顧廷燁摟著梁晗坐姿散漫，方才戲耍餘震的快意還未散盡，唇角藏著淡淡的笑意，只當此事就此揭過。
誰料沉寂片刻，端坐著的顧偃開忽然睜開眼，目光沉沉落在對面的顧廷燁臉上，語氣帶著幾分審視，驟然開口發問：
“我且問你。方才我令你懲戒餘震，你私下叫上樑晗一同胡鬧也就罷了，他本就聲名在外，連累不出風波。可你為何偏偏要帶上皇孫？”
此話一齣，車廂裡微凝。
梁晗一臉的委屈：世伯，你訓斥你兒子為何要帶上我啊！紈絝之名這是翻不了篇兒了是吧！
顧廷煜倏然睜眼，心頭微驚。
皇孫身份尊貴，尋常世家子弟避之尚且不及，顧廷燁竟敢拉著皇孫參與，屬實逾矩，可當時他根本攔不住，因為顧廷燁說過，此事必須要叫上趙曙。
面對父親嚴肅的詰問，顧廷燁卻半分慌亂都沒有，坦蕩抬眼，從容應答：
“父親只知今日是餘嫣紅尋釁滋事，欺辱盛小六，卻不知她為何偏偏死死盯著一個五品官家的庶女惡意構陷？”
顧偃開眉峰微蹙：“哦？其中還有緣由？”
“自然有。”
顧廷燁微微前傾身子，眼底褪去頑劣，緩緩道來：
“今日英國公府暖閣雅宴，太子妃娘娘當眾垂青，破格賞厚禮，目的就是給皇孫定下郡王妃人選。滿堂賓客人人看得清楚。娘娘若非真心喜愛盛小六，斷不會當眾對一個清流家的庶女格外優待。”
“餘嫣紅驕縱善妒，如何看不出來？她今日當眾詆譭小六攀附東宮，看似口舌逞兇，無理取鬧，實則是心生忌憚，慌不擇路！”
一句話，點破整場風波的根源。
顧廷燁繼續沉聲說道：
“餘閣老深耕朝堂數十年，餘嫣紅身為續絃生的嫡幼女，從小便被她那個腦子不清楚的母親柳氏灌輸攀高枝兒的心思。”
“可如今太子妃當眾青睞盛小六，旁人尚且只是看戲，唯獨餘嫣紅卻如臨大敵。她今日尋釁，實則是怕小六真得東宮看重，擋了她的青雲路！”
“兒子今日拉上皇孫同行，從不是胡鬧。”
顧廷燁目光清亮，字字篤定：
“今日他親眼見證始末，來日若有人借餘家之事發難，或是造謠盛小六攀附權貴，有皇孫作證，便能護住小六清譽！而且皇孫與我們有過命的交情，餘嫣紅的野心他也必須清楚。”
然後他看了看身邊的梁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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