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賀府中廳,只餘曹氏母女二人孤零零的對立堂前。
曹錦繡俯身,想要伸手扶起癱坐在青磚上的母親,眼底尚存最後一絲對母親的心疼。
縱使這個母親涼薄自私,在流放涼州之時將她推入深淵,可生養之恩大於天,終究難以割捨。
可她的指尖剛觸碰到曹氏衣袖,下一秒便被狠狠的甩開了。
曹氏猛地抬頭,眉眼猙獰扭曲,幾日裡積攢的羞惱,不甘盡數爆發了出來,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瞪著眼前的女兒,嘶吼著:
“你這個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千里迢迢吃苦受累把你從涼州帶回來!到頭來,你卻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來欺壓自己的親孃!”
她猛地撐著地站起身,一把狠狠的推開了曹錦繡。
並指著曹錦繡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給我去死!你快去死!在涼州你給人做小換不來主君的寵愛,被其他妾室算計到不能生育,這就是沒用!一個沒有用的東西怎麼配活著!去死吧!”
曹錦繡本就身形單薄,猝不及防後退兩步,堪堪站穩,再聽到曹氏不顧母女情分的咒罵,她心頭殘存的最後一點溫情,被這狠狠一推,徹底涼了下來。
曹氏全然不顧女兒落寞的神色,瘋了一般扭頭就要往外衝,口中瘋癲的叫囂著:
“賀府仗勢欺人,容不下我這個落魄親眷!你們嫌我礙眼,把我趕出府,那我便去街上喊冤!”
“我要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讓全城的百姓都好好看看!這所謂的杏林賀家,滿口仁善道義,實則虛偽涼薄,冷血無情,連至親骨血都要趕盡殺絕!”
她衣衫凌亂,形容扭曲,一副要魚死網破的瘋狂模樣。
就在她抬腳欲衝出中廳之時,一道冷戾的男聲陡然從門外傳來,擲地有聲:
“讓她鬧。”
“自作孽,不可活。”
賀弘文緩步踏入中廳,一身素色長衫,面容冷峻,眉眼覆著一層徹骨的冷意。
方才他己備好馬車,本打算送曹錦繡前往工塾安頓,折返途中恰好將曹氏所有惡毒瘋癲的妄語盡數聽入耳中。
他目光掠過執迷不悟的曹氏,最終落向神色落寞的曹錦繡臉上,語氣帶著幾分疼惜與釋然:
“錦繡,你己然仁至義盡,何須再為這般執迷不悟,不知悔改的人牽絆駐足?”
曹氏見賀弘文現身,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更加蠻橫,仰著頭便開始耍起了無賴:
“怎麼?賀家外甥是要仗勢壓人?我不過是討一個公道!你們賀府趕我出家門,斷我生路,還不許我喊冤?”
賀弘文低頭看著她醜態百出的模樣,眼底再無半分溫情,只剩下一片漠然。
他緩緩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蓋著官府硃紅印章的文書,捏在指尖,字跡規整,官印醒目。
“姨母想要公道,我便給你公道。”
“這是京兆尹方才核准、女子工塾代為申辦的女戶文書。從今往後,錦繡便是京中在冊的良民,可以光明正大活在京城,不必再依附任何人。”
一語落下,曹錦繡渾身一震,怔怔的看著那紙文書,眼底瞬間泛起了一陣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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