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從皇宮快步走出,滿心的沉鬱,再無半分朝堂議策時的從容。
方才在宮道之上駁斥韓琦,早朝上力挺女科新政的意氣,此刻盡數化作對自家女兒的心疼與憤懣。
他一路歸府,步履匆匆,心底翻來覆去都是女兒包清淑那憔悴的面容,明明滿腹詩書的靈秀女子,如今卻被磋磨得黯淡無光。
一踏入包府大門,院內靜謐無聲,下人一個個大氣不敢出,人人皆知姑奶奶一大清早歸寧,至現在都未出過房門,定是在婆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包拯徑首步入後院閨房。
屋內窗欞半掩,光線柔和,卻照不暖滿室的寒涼。
包清淑獨自坐在窗邊,髮髻鬆散,眉眼通紅,臉上淚痕未乾,往日明媚靈動的神采蕩然無存,只剩無盡的落寞。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望見父親歸來,積攢多日的委屈瞬間決堤,再也繃不住強撐的體面,起身撲跪在地,哽咽失聲。
“爹爹……”
一聲輕喚,泣不成聲。
包拯看著女兒這般模樣,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酸澀、懊悔、憤怒層層交織。
他素來鐵面無私,斷盡天下冤案,可偏偏委屈落到自家女兒身上,他竟是後知後覺,糊塗至此!
包拯沉住滿腔怒火,放輕語調,沉聲問道:
“別哭,且細細告訴為父,究竟是夫妻拌嘴,還是文府有人刻意苛待於你?不必隱瞞,今日無論何事,為父替你做主。”
有了父親這句話,包清淑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顧慮,斷斷續續將所有苦楚一一哭訴。
往日她為了夫家顏面,為了包家的名聲,事事隱忍,處處退讓,受了委屈只敢自己吞嚥,從不敢告知爹孃半分。
可今日積攢兩年的委屈盡數道出,傳到包拯耳裡竟如此錐心。
原來根本不是小夫妻倆性情不合,日常拌嘴!
她夫君文效性子溫和,在國子監任職,待她素來敬重體貼,從無苛待。
真正日日磋磨她,處處刁難她的,是文家那位續娶的繼婆母王氏!
包清淑的公爹文彥博是包拯的至交好友,二人在朝堂上共事多年,當年就是為了親上加親才結了親家。
文彥博的小女兒還嫁進了包府,成次子包綬的妻子。
老友原配早逝,晚年續絃,娶了如今這位夫人。
沒成想此婦人心胸狹隘,勢利刻薄,素來不喜出身清正,飽讀詩書的包家女。因包清淑性情端雅,不喜諂媚,不懂得曲意逢迎,討好婆母,便被視作高傲無禮,目中無人。
兩年來,婆母日日刁難,動輒苛責,無事也要尋錯,刻意磋磨。稍有不順心意,便當著下人的面訓斥折辱。
可憐她一身詩書才華,滿腹通透胸襟,嫁入文家,卻被一個無知短視的婦人困於方寸內宅,日日受氣。
聽完所有哭訴,包拯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一張鐵面陰沉駭人,眼底的怒火熊熊翻湧。
當初他念及與摯友數十年的情誼,以為將幼女嫁入世交之家,是良緣美眷、安穩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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