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肆二樓淨房。
盛長柏拭盡臉頰的墨痕,望著盆中清水映出的乾淨面容,方才心頭那一絲慌亂才緩緩褪去。他立在窗前,望著遠處喧鬧的街市,輕聲感慨道:
“顧伯母率先倡議女子科舉,徹底攪動了整個仕林。今日蔡大儒開講春闈第一課,便有閨閣女子隱於車中潛心旁聽。可見這世間有志求學的聰慧女子,從來不少,只是常年被困於深宅,不為人知罷了。”
他語氣平和,卻藏著幾分惋惜。
一旁的顧廷燁倚柱而立,聞言輕輕的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沉鬱。
“你只看到女科新風初起,卻不知門第枷鎖之重。”
“盛叔父開明豁達,你們兄弟入國子監求學,家中三位姑娘也從未荒廢學業,早早請了王大學士開蒙讀書,見識氣度遠勝尋常閨閣女子。”
“可海家不同。”
顧廷燁望著遠處,低聲道:
“海家一門三翰林,清流門第,名望鼎盛,可越是這般詩書大族,守的規矩便越嚴苛。京中誰不知,海家管束閨女兒,簡首嚴苛到了極致。”
“海家長女天資過人,勤學善思,本該大展才情,卻只能躲在車中偷偷聽學,連正大光明讀書的資格都沒有。真是可悲至極。”
他微微搖頭,“只願日後她能嫁入一個開明的婆家,得遇良人,得一片自在天地。否則這般靈秀聰慧的姑娘,終究要困在那內宅的方寸之間,日日周旋家務,汲汲營營,白白埋沒了一生才情。”
“那要是明蘭長大了,想去科考,你可怎麼辦?”盛長柏側臉問道。
顧廷燁一聽明蘭,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要是參加科考,我定全力支援!萬一以後她成了女官,有一天我惹了禍,她也能想辦法撈我不是!”
盛長柏聽了,當場給了顧廷燁一拳:
“瞎胡鬧,你真是不想點好事兒!”
與此同時,城東海府。
精緻的馬車緩緩駛入府門,方才悄然在外聽學的海朝雲,整理好儀容,還未及回房歇息,貼身丫鬟便腳步匆匆趕來,神色急切道:
“姑娘!您今日前去上香怎耽擱了這般許久?方才盛府大娘子親自登門,說是專程前來拜訪,好像是來提親的!夫人己經在前廳等候,特意吩咐,讓您即刻過去見客!”
海朝雲聞言,纖長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她心中早有預感,近日家中頻頻提及婚嫁之事,想來今日盛府到訪,定是為此事而來。
縱然心中尚且牽掛著未竟的課業,卻也只得俯首遵從這些禮教規矩。
她輕輕頷首,斂去眼底的情緒,緩步朝前廳走去。
前廳之內,暖意融融。
海夫人與王若弗正相談甚歡,笑語盈盈。
王若弗本就性情爽朗親和,說話也熱絡妥帖,一番閒談下來,早己讓海夫人心生好感。
忽見廊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款款而來,步履端莊,氣度嫻雅,眉眼溫婉卻不怯懦,一身素色的衣裙清雅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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