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的案子緩緩落定。
一場轟動汴京的重臣訟妻案，終以王氏罪責坐實，判罰追繳，遠逐他鄉而收場。
京兆府門口早就圍了一群百姓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文彥博褪去了公堂之上的剋制，心底積壓多日的疲憊翻湧而上。
他並未回府，也無心回衙署處理公務，與包拯並肩步出府衙，二人皆是沉默無言。
陽光落於肩頭，卻暖不了文彥博心中的寒涼。
多年枕邊情深，一朝盡數化為泡影。
十餘載的信任，終究換得一場公堂對峙，滿城閒話。
包拯理解他沉鬱的心情，並未多言勸慰。
人情世故，冷暖自知，旁人再多言語，皆是徒勞。
二人緩步而行，最終一同踏入了剛剛安靜下來的永寧書肆。
此時，書肆內只三三兩兩的聚集著幾位書生，在談論著最近京城裡發生的新鮮事。
包拯有意帶文彥博來散心，亦是想讓自己的好友調整一下複雜的心緒。
書肆二樓包廂，窗明几淨，隔絕了外面大半的市井喧囂。
小二奉上新沏的龍井，嫋嫋水汽升騰，沖淡了剛剛冷凝的氣氛。
二人對坐無言，各自沉吟。
可樓下大堂的喧鬧議論，依舊順著窗縫絲絲縷縷鑽上了樓，清晰入耳。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今日全城最熱的談資，無他，唯文府公案一樁！”
一句話，讓滿座的茶客三三兩兩圍坐，又開始低聲熱議不休。
“你們聽聞了嗎？今日京兆府衙審的便是文府的案子！文大人親自狀告主母，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誰能想到啊！文夫人出身望族，嫁入文府十餘年，身居高門主母之位，錦衣玉食、尊榮加身，竟還不知足，常年私吞文府的公產，暗自貼補孃家！”
“何止如此！方才公堂人親耳聽到，她苛待兒媳，還剋扣人家月錢，逼得兒媳變賣嫁妝，把好好一個文府內宅攪得烏煙瘴氣！”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文大人一世清名，儒雅端方，在朝堂上兢兢業業，到頭來竟被枕邊人算計，鬧出這般笑話！”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唏噓，有詫異，有惋惜，更不乏看熱鬧的嘲諷。
字字句句，皆戳在文彥博的痛處上。
他靜坐窗邊，指尖輕握茶盞，眉眼中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一國重臣，最重聲名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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