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記得寧小純那雙眼睛。那雙平靜的、彷彿一切都無法讓他動容的眼睛。沒有狂喜,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
那種平靜讓她憤怒,讓她恨得牙根發癢。她一輩子最恨被人輕視,可寧小純看她的眼神,偏偏就像大人看著孩子耍鬧,彷彿她的掙扎與野心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恨意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一絲一絲收緊。可她卻不得不承認,她真的輸了那一仗。
武魂帝國徹底完蛋了。她不蠢,她太清楚自己一敗之後會帶來什麼連鎖反應。
巔峰戰力崩塌,士氣崩潰,天鬥帝國和星羅帝國那些勢力必定趁勢反撲,而寧小純和水冰兒這對怪物更是沒有人能夠抵擋。
與其回去陪著那座帝國一起沉淪,不如儲存實力,在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蟄伏下來,等待翻盤的機會。
她賭對了。武魂帝國投降了,兩大帝國歡呼慶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對年輕的英雄情侶身上,沒有人還記得那個斷了一臂的瘋女人。
她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夜色,悄無聲息地藏進了殺戮之都的最深處。
無所謂。比比東緩緩站起身來,暗紅色的魂力在周身流轉,如同一層薄薄的血霧。
她低頭看著自己僅存的右手,緩緩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那些歡呼和慶祝,那些不屬於她的榮耀,就讓他們暫且得意去吧。她早已過了被一時得失所困的年紀。
等她邁過了那道門檻,如今所有人對她的嘲笑與不屑,都會加倍地還回去。
因為她已經完成了羅剎神第八考。
整整一年,她把自己當成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不斷地殺戮、吞噬、磨礪、突破,將一切擋在面前的障礙和試煉全部碾碎。
第八考,那幾乎讓她脫了一層皮,可她終究還是挺過來了。
如今距離羅剎神位,只差最後一道考核。只要完成第九考,她將真正獲得羅剎神的完整傳承,成為斗羅大陸上第一位真正的神明。
到了那時,什麼寧小純,什麼水冰兒,什麼七寶琉璃宗,什麼兩大帝國,統統不過是她腳下的塵埃。沒有人能阻擋一位神明的意志。
“呵……呵呵呵……”空曠的石室裡響起低低的笑聲。那笑聲陰冷刺骨,在滿是屍骸的房間裡打著旋兒迴響,像是從地底最深處滲出來的怨魂嗚咽,
“只要我成神,曾經的失敗,又算得了什麼?一時的輸贏不過是過眼雲煙,誰能活到最後,誰才配笑。”
她緩緩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燃燒著扭曲的火焰。恨意如潮水般湧上來,裹挾著她的理智,拍打著她僅存的剋制。
“寧小純……水冰兒……”她念著這兩個名字,一字一頓,像是在用牙齒咀嚼什麼可憎的東西,
“你們斷我一臂,毀我武魂帝國,連我的女兒都站在了你們那邊……好啊,很好。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你們以為我比比東是那麼容易認輸的人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亢奮,步伐也開始凌亂起來,在屍骸之間來回踱步,僅存的右手不住地顫抖著,像是隨時要抓住什麼東西將它撕碎。
“等我完成第九考,等我成就羅剎神位——你們都得死!”她猛然拔高了聲調,尖銳的嗓音在石室裡撞擊出層層回聲,
“死死死!全都得死!寧小純,我要把你的骨頭一塊一塊拆下來!我要把你千刀萬剮、抽魂煉魄,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