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濤停頓了一下,組織語言道:「回程之前,人在倫敦,法蘭西國王派人送來口信,提了一句北美十三州殖民地在鬧事。他已經決定介入,希望陛下也能出手幫忙。在下當時回答,需要向陛下奏報,考慮到路途遙遠,時間上未必能趕的上。即便是趕的上,恐怕難有作為。」
賈璉稍稍沉吟道:「英國政府財政出了問題,進行稅制改革,北美十三州羽翼豐滿,不想給英國政府繳稅。更深層次的,還是英國對北美殖民地的貿易傾銷,北美殖民地工商業的利益受損巨大。法蘭西國王的邀請,可以作為本朝手裡的籌碼,換取一些本朝需要的技術。」
周松濤驚訝的問:「我天朝地大物博,無所不缺,英吉利不過蠻夷之地,唯有機械尚有可稱道之處,陛下對機械有興趣?」
賈璉看看常隨進來,暫停道:「周大人先用早飯,完了我們慢慢談。」
周松濤感受到賈璉言語神態間的善意,稍稍放心,抱歉一聲先下去用餐的時候,心裡默默的想,賈璉應該是有事要談。
快速的吃了點東西,不敢怠慢的周松濤出來,得知賈璉在書房等候,趕緊過去。
書房內擺好了茶水,寒暄後賈璉親自泡茶一杯,周松濤心中驚訝,勳貴子弟素來喜歡端架子,賈璉如此,正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我需防備一二。賈璉待他謝過後,非常直接道:「賈某希望周大人面聖的時候,重點強調一下英吉利的機械大工業生產模式。如果不能引起陛下的重視,並採取相應的措施,西洋各國遲早是本朝的最大威脅。」
賈璉知道很難說服周松濤,畢竟天朝上國的觀念深入人心了,長期以來,國家安全的威脅,都是來自北面。自打火器大規模裝備後,游牧民族的威脅被大大下降。即便無法全殲,只要據城堅守,等待援軍即可。
「周大人可知道,本朝的海岸線有多長?」賈璉很有耐心的開始說服。
「這個真不知道!一萬里總是有的。」周松濤稍稍想了想,沒有明確答案。
「一萬里不止,至少兩萬裡。漫長的海岸線,沒有足夠的水師,外地有強大的海軍,依託近海島嶼最後支撐點,集中兵力,想打哪裡就打哪裡。戰艦上的火炮周大人也看見了,伱覺得現有的城池能守的住?姑且不然現在的風帆戰艦,蒸汽機周大人見過了,那玩意可以用來帶動紡織機器,可以在礦上抽水,用處多多。試問周大人,如果裝在戰艦上,使之不再借助風力航行,屆時本朝海防做的再多,從何防起呢?聽說周大人是松江府人,請問周大人,突襲松江府,需要多少戰船,需要多少人馬?」
一番話可謂痛陳利害,別的大臣不懂這些,周松濤這次去歐洲算是開了眼界,沿途沒少遭遇海盜,海戰也沒少現場觀摩。那種戰艦炮火齊鳴的壯觀場面,他可是有深刻記憶的。再一想松江那個地方,一個守備才多少人馬?一千人,吃空餉,幾條破船。揚子江出海口的崇明島現在都是海盜在佔著,松江守備麾下根本不敢去碰,守個揚子江航道都勉強。真遇見英吉利那種戰艦,打個屁的打。
「是啊,處處守備,處處捱打。」周松濤也不肯明著承認松江那邊的問題。畢竟問題是怎麼產生的,他心裡很清楚。
他是文官,長期以來打壓武官,那可是ZZZQ。這可是立場問題。
「再告訴周大人一個事情,陛下已經在著手籌建一支強大的水師。若非這兩年內部不斷有事,周大人已經能看見水師的雛形。世界之大,本朝繼續坐井觀天,天命將不在我。」賈璉進一步點他一句,暗示他皇帝的真實想法。
周松濤聽到這話,頓時精神一震:「原來如此,在下會酌情考慮賈大人的建議。」
話說到這個份上,賈璉就不好再繼續了,再來就是在逼迫人家,不是在商量了。
「趁著上午有空,賈某與周大人好好聊聊,如今朝中的局勢,以及這兩年國內發生的大事。」賈璉換了個話題,周松濤也打起精神聽。
賈璉也沒帶私貨,就是說真話,什麼時候發生什麼事情,讓接收資訊的周松濤自己去判斷。
「在廣州的事情,得知賈大人勇挫草原賊寇,並不知根源。如今才知道,朝中發生了這麼些大事。李逆,該死啊。」周松濤忍罵一句,表達自己的態度。賈璉道:「周大人是以禮部侍郎的身份出訪的,回京後大有可為啊。」
周松濤聽懂了,點點頭道:「出訪時不過是臨時加的頭銜,順利歸來能做實就不錯了。禮部乃要害衙門,不敢奢求。」
賈璉再點他一句:「內閣郭閣老,原本兼任禮部尚書,只因一些事情惡了陛下,暫不兼任禮部尚書一職。由原左侍郎暫領尚書。」
周松濤聽罷,心頭一陣激盪。他能沒想法麼?出訪前不過一個四品官,回來坐穩從三品就很滿意了,哪敢惦記正二品尚書啊。那可是從一品閣老兼任的。如今聽賈璉這麼一說,也不是不能想一下的。暫時不行,三年以後呢?當然了,也不能聽賈璉的一面之詞,要多問問熟悉內情的人。
賈璉見他沉默不語,起身告辭,給他時間向其他人打聽訊息。
出了宅子,賈璉奔著使者宅子而去。
亨利與沙遜聞訊,整齊的在中堂的臺階上等候,賈璉繞過屏風時,兩人已經站在院內迎接。
又是一番客氣後,三人一起入內,中堂落座,茶水伺候。
說了一番閒話,賈璉交代他們耐心等待,自有鴻臚寺官員來教他們本朝禮儀,自己明日要回京彙報面君彙報工作,這幾天又是找衛子安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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