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現場看起來,承輝帝繼續開會,商議以什麼資格接待英吉利使團,畢竟英吉利乃西洋第一強國,這是有共識的。以前接待法蘭西使者,給了個兄弟之國的待遇,接待英吉利使團呢?據說英吉利與法蘭西乃死仇。
如何處理與英吉利的關係,又不損與法蘭西的關係,這是擺在各位內閣大臣面前的一道難題。
按照中原王朝的邏輯呢,周邊國家只有兩種,一種是藩屬國,一種是不服王化的蠻夷。
此前法蘭西使團的接待方式,有點北宋與遼國的意思,兄弟相稱。只不過北宋是花錢買的,大周這邊出於第一個西洋國家來訪給了優待。
西洋太遠了,大周的水師管不到,所以只能意思一下,不搞藩屬朝貢制度,對等友好。這也是當初賈璉的主張。
郭衍主張,現在英吉利也來了,如何對待,其實有模板的,但又不能照搬模板,否則法蘭西的先來優待就說不通了,可酌情減待遇。
這個觀點遭到了最近喜歡作對的潘季馴反駁,英吉利乃西洋第一強國,與法蘭西相提並論就不合適。將心比心,換成大周使團去西洋,得到的待遇與隔壁的朝鮮一樣,大周使團能答應麼?
然後開始吵!
他們吵他們的,知道他們吵架不是為了吵架而吵架,而是為了彰顯話語權,賈璉很安靜的看遊記。
有掛的賈璉看的很快,一目十行,很快就翻頁。這邊吵了半個小時才消停,賈璉也正好合上了遊記。
眾人都知道賈璉天賦異稟,過目不忘,這還是頭一回見他看東西這麼快,都停下來看著他。
孔照直接問:「賈大人看完了?」
賈璉點點頭,孔照又問:「說說?」
賈璉沒回答,直接看皇帝,承輝帝笑道:「說說。」
賈璉這才起身,先抱手一圈後,這才開口:「遊記內容很多,眼下值得關注的有二事。其一,英吉利已經廣泛的使用蒸汽機,代替人力和畜力工作,生產能力飛速提高。歐陸各國不同程度的受到了英吉利的影響,學習並使用蒸汽機,提高國內生產效率,這其中以法蘭西為代表。其二,法蘭西與英吉利為百年仇敵,法蘭西在位的路易十六,謀求與本朝合作,干涉英吉利在北美的殖民地自立建國。」
「嗯,蒸汽機的事情先放一邊,抽空慢慢說。北美殖民地自立建國是什麼情況?」孔照的政治嗅覺非常敏感,立刻抓住了問題關鍵。
賈璉還是先看看承輝帝,得到了頷首同意,這才繼續:「大航海時代開啟後,英吉利與法蘭西都加入了進入,在海外開拓殖民地。北美殖民地的先驅,乃是英吉利國內混不下去的人,選擇到新的地方冒險存活。這些人構成很複雜,有被流放的罪犯,有破產的工匠,失地的農民,還好一些有一定身家的冒險家。通俗的講,都是一群在國內看不上上升希望的失敗者。」
賈璉可不會說什麼五月花號神話,直接給北美十三州扣一頂國內失敗者的帽子。
當然也沒冤枉他們就是了,這就是事實。國內當時的成功者,誰會去北美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呢?
「嗯,既然如此,為何那些人要舉反旗造反自立呢?」孔照看看承輝帝的臉色不好看,趕緊給這幫人定性。
在大周,造反是殺全家的罪名,別的地方造反,第一印象就丟分了。
「西洋各國自古重商業,國與國之間不講道德禮儀,講利益糾紛。其國如此,其民亦然。北美與歐陸隔著一個大西洋,當地移民天高皇帝遠,時日久了便對英王沒了敬畏之心。因為重利益,當地移民生出了不給英吉利繳稅的心思,時日一長,反心便生。恰逢英吉利國改印花稅,低價向北美賣茶葉,引起當地商人不滿,收買碼頭力工,將英吉利商船上的茶葉匯入海中。由此,英吉利本土與北美殖民地之間矛盾激化,一方要鎮壓,一方要反抗。法王路易十六素來主張,但凡能給英吉利添堵,就算砸鍋賣鐵也要給北美殖民地幫忙。」
嗯,很路易十六,不愧是燈塔國父。
一直沒開口的承輝帝,看著賈璉好一陣才說話:「賈璉,朕有話單獨說。」
眾人驚訝,卻沒有出聲,承輝帝起身先行,賈璉隨後跟出來,尋一靜室,承輝帝面色嚴峻問:「賈璉,為何不提英吉利所謂立憲之事?」
承輝帝直呼其名的做法,彰顯了他對此事的重視。遊記裡面確實提了花了不少篇幅講立憲的事情。但郭松濤本人並不瞭解當地歷史,接受的觀點也是輝格史觀那套先射箭後畫靶子的東西。賈璉當然不能當眾說這些,尤其涉及到了造反,給皇帝腦袋都砍了的事情,總得忌諱一點的。
面對這個問題,賈璉猶豫一番後,低聲道:「陛下,英吉利立憲一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該制度的本質,類似於垂拱而治。只不過英吉利人做的比較過分,一度廢除了國王,逆臣克倫威爾攝政。後來民眾不堪其苦,奮起殺之,重新迎回前國王親屬為國王。立憲,可理解為,大臣們與君主籤協議,說明各自的權利。說起來,英吉利的臣子們有無君無父大逆不道之嫌。本朝與之來往,理應抱定宗旨,師夷長技以制夷!」
承輝帝看過這個原本,自然知道賈璉說的沒錯,立憲在他看來,就是純純的大逆不道。賈璉說嫌疑呢,承輝帝還有點不滿。但仔細一想,這廝沒去過英吉利,而是從垂拱而治理解,所以也不算大錯,畢竟讀書人嘛,總是把這個掛在嘴邊,真實的用意就是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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