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從承輝四十年五月底,鬧到十月底,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即便是方頌在十月底釋出了調查結果,判定包姓士紳之死,並非由清田引起的,而是因為此人好賭,輸光了家產所致,依舊被天下官員和士紳強烈質疑,連著方頌一塊罵。說他是宋珂背後的靠山,是禍國殃民的奸賊。
在此背景之下,承輝帝與內閣磋商後,並沒有做出任何退步,反而發上諭,明確指出,攤丁入畝,勢在必行,反對者視作欺君。
緊接著,就河南發生的案件給予定性,維護了方頌的調查結果,但宋珂也沒討到好,以失職的罪名撤職回京,等待處分。
靠著皇帝個人巨大的威望,此事被壓了下去,但是在河南試點的事情也黃了,被拖延了一年,想要重啟,只能等重新選派大臣出任巡撫。
反對的聲浪被壓下去了,不等於反對的人就此作罷。只能說,藉助包姓士紳之死,反對派大做文章,拖延了一年的試試點,事實上給承輝帝的改革,造成了影響,對承輝帝個人的威望,也造成了損失。
在這種情況下,承輝帝那邊走龍禁尉的渠道,發了一道密旨,希望賈璉能有所動作。
畢竟當初賈璉就對承輝帝說過,一件事情無法壓制的時候,可以用另外一件事情來轉移注意力。
在密旨中,承輝帝還對未來繼續攤丁入畝之事,表達了一下擔憂。因為經此一事,天下士紳肯定會找各種手段和理由,抗拒執行。
受到牽連的方頌,也給賈璉寫信,吐槽宋珂好為大言,實際上是個眼高手低的無能之輩,以巡撫之尊,竟不能駕馭一省下屬。還說他是為李清背黑鍋,派宋珂去河南做巡撫搞試點,那是李清大力推薦的人,宋珂還是青雲系的明星人物。嗯,方頌預設賈璉不是青雲系。
信中還詳細的講了包士紳案件的調查結論,人肯定不是被清田逼死的,包士紳家裡以前有一萬多畝地,因為好賭輸掉了一大半,事發之前更是徹底的輸光了田產,連老婆都輸掉了。而且方頌猜測,不是他先自殺的,而是他老婆和小妾先死的。
問題是,方頌到開封時,所有證據都被做了手腳,甚至在查案關鍵時刻,開封知府也暴斃了。死因,馬上風。
本來方頌已經查到了開封知府身上,這人都死了,線索徹底斷了。只能封了賭場,通緝逃逸的賭場老闆,就此結案。
更鬱悶的是,調查結果不被認可,或者說,人家根本不在乎真相,就是奔著反對而反對來的。
因為開封知府的死,方頌回京覆命時,被承輝帝狠狠的罵了一頓,說他一開始就該控制開封府的上下官員。走之前再三交代,讓他警惕官紳勾結,反對攤丁入畝試點推進,他卻沒有放在心上。
可以說,事情鬧的一地雞毛,現在還沒有徹底平息,只是被短暫的壓制下去了。
賈璉完全相信,一旦再次啟動試點,依舊會有更猛烈的反撲在等著。
賈璉給承輝帝回了一份密奏,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嗯,語氣很含蓄。沒有直接說承輝帝因為此前的改革太過順利,忽略了被壓制的反抗力量已經積累的很強大了。
此前的各項改革,觸動的僅僅是官員,所以,反抗的力度是有限的。這次的改革,觸動的是全天下官紳的利益,反抗自然是全方位的。
賈璉的措辭為【河南包氏案,為陛下變法多年,反彈力量的一次集中爆發。】
別看賈璉沒反對攤丁入畝,實際上他是認為這個變法太過著急了。攤丁入畝與此前的改革是有很大區別的。
同時也對選派執行官員提出了一些看法,認為應該選有長期基層工作經驗,性格堅毅的大臣。沒有明著批評宋珂先是著急,出事後驚慌失措的上奏自辯,躲在巡撫衙門「閉門思過」。間接的評價宋珂,沒有那個能力。密奏的最後,賈璉建議,後續應精心挑選幹員,並加強龍禁尉在河南的力量,掌握更全面的情報,作為對攤丁入畝變法一事的前期準備,同時還要做好用暴烈的手段鎮壓的準備。
賈璉也從這個事情裡看出了一些內閣權利鬥爭的端倪,為何李清要大力推薦宋珂呢?為何人選不是林如海和張庭恩決定的呢?他們就算沒有推薦人選,難道還沒有攔阻的能力?很明顯,這個事情是皇帝和李清先商量好後,直接拍板的。這符合皇帝的性格與執政理念。就算對張庭恩和林如海信任有加,也不會允許他們兩個在內閣太過強勢。
再回頭看看寧克被外放的事情,賈璉甚至都在懷疑,寧克的事情,承輝帝覺得丟了面子,生出了擔心個人威望在內閣受影響的擔憂。
反觀李清,為了積極表現,坐穩內閣位置併為向上做鋪墊,在皇帝的有意放縱下,推薦得意門生宋珂去河南出任巡撫。
賈璉判斷,張庭恩是有相忍為謀大局觀的,林如海則屬於開始收斂鋒芒。
總之這個事情很複雜,賈璉沒有得到太多的相關資訊,只是從邸報和方頌的私信裡獲取的訊息,很難給出一個脈絡清晰的判斷。賈璉甚至都在懷疑,張庭恩與林如海,都勸過皇帝不要著急,再等一等。承輝帝因為有點飄了,所以等不及了。這才給了李清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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