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掩映之下,良與舌頭收拾妥當行囊,將父親那截斷手封入粗陶罐子,馱在瘦馬背上,連夜動身,奔赴薊鎮。
薊鎮距京師兩百餘里,路途不算遙遠,可一路行來,二人皆是心驚。
寬闊官道之上,人流絡繹不絕,車馬。流民。布衣百姓。山野道客,密密麻麻朝著三屯營方向匯聚,望不到盡頭。
「良爺————這也太多人了。」
舌頭熬了一夜一日,滿身疲憊,牽著撿漏來的瘦馬,看著摩肩接踵的人潮,頭皮陣陣發麻。
這匹瘦馬本要被飢寒交迫的流民宰殺果腹,被二人用省吃儉用及在通州碼頭偷雞摸狗攢下的八兩銀子低價買下,成了趕路唯一的依仗。
良望著無邊人流,目光沉沉,低聲道:「白骨古佛現世,能渡枯骨。活亡魂,這般神蹟一齣,京畿百里之內,誰不想來朝拜許願?
世人皆有執念,或求活命,或求親人安穩,或求來世善果,自然蜂擁而至。」
訊息早已不受控制,順著流民行商。邊軍走卒之口,不過半日就瘋傳整個京畿。
人人皆知,薊鎮三屯營降臨一尊白骨佛陀,手握無邊神通,慈悲渡世。
這亂世之中,一尊現世神佛,便是萬民唯一的寄託。
零散的人看著不多,可千萬人同向而行,匯聚在一起,便是鋪天蓋地的人海洪流。
二人走走停停,一路避讓人流,耗費整日光陰,終於徹底踏入薊鎮三屯營地界。
抬眼望去,校場廣袤無垠,此刻早已被人海填滿,密密麻麻的百姓跪地叩拜,香火繚繞,誦經低語。虔誠祈願之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人海中央,一尊十丈高大的千手白骨大佛巍然矗立,通體骨瑩如玉,千百條骨臂向四方舒展,或拈枯骨印。或握降魔訣。或結天地法紋。
佛身萬千手印暗合道門十二地支子。醜。寅。卯之序,佛道紋路交織,玄奧晦澀,暗藏天地運轉至理。
「快看!佛像頂上有人!」
舌頭猛然抬手指向高空,良順勢抬頭,瞳孔驟然一縮。
巍峨千手佛的掌心之上,四道身影子然獨立,迎風而立。
一人背挎狹長長刀,腰間懸著酒葫蘆,衣衫隨性,姿態桀驁灑脫,正是丁修。
靳一川入京為官。受封國公,第一時間便將薊鎮異變。骨佛現世。輪迴神通的訊息告知師兄。
丁修半生漂泊,師門舊人盡數凋零,執念難解,此番千里奔赴,便是想當面叩問藏和尚,世間是否真有輪迴往生,能否讓逝去同門再臨人間。
餘下三道身影,皆是道袍翻飛。道巾束髮的道門修士。
為首少年眉目清俊,氣度沉靜,正是下一代天師—張應京。
身側師弟張宏真,一身道門修為紮實,金光神咒早已爐火純青。
最後一人氣息略顯不穩,道袍樸素,乃是茅山派弟子張歸真。
老天師下旨道門分兵,天師府一脈先行探查薊鎮,再入西北平亂,各地道門駐京會館接到國教詔令,盡數出動。
張歸真自幼孤苦,斬斷塵緣,輕易闖過問心關,覺醒金光神咒,踏入超凡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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