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幾句怒罵而已，不痛不癢，他這張老臉早就磨得刀槍不入，小年輕的嘴硬輸出，純屬白費力氣。
對上杉越這副吊兒郎當、毫無愧色的模樣，源稚生心底的失望與憤怒徹底拉滿。他撐著痠痛發麻的身軀，搖搖晃晃站穩身形，嗓音帶著壓抑許久的嘶啞，高聲怒吼。
“上杉越，你要是個男人，就別在這裡躲躲藏藏的！我不是在求你！我只是想讓我弟弟妹妹都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你這個懦夫要是不願意，那我就自己去！”
積壓多年的委屈、無父無母的缺憾、對父愛可笑的期許，在此刻盡數宣洩。源稚生曾經還傻傻憧憬過血脈至親的溫暖，如今只剩滿心荒蕪。眼前這人，根本不配為人父。
散漫敷衍的神色終於微微凝滯，上杉越眼底掠過一抹詫異，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你還有弟弟妹妹？”
源稚生冷哼一聲，語氣滿是譏諷，半點情面不留。
“懦夫！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最好一輩子就窩在這個破攤子裡面，死了也不會有人給你收屍！”
源稚生旋即轉身準備離去，腳步剛動，就被一股沉厚力道鎖住身形。
上杉越單手穩穩按在他肩頭，力道沉得驚人，死死固定住源稚生的腳步，半點挪動不得。
“小子，你說清楚，我除了你，還有一個兒子跟一個女兒是吧。”
素來鬆弛隨意的語氣裡，藏著一絲連上杉越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血脈深處的牽引隱隱躁動，方才炸開的龍骨共鳴、高度契合的龍血氣息，做不得半點虛假。
“老東西，我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給我滾開！你不是都不認我嗎？那他們的事情跟你這懦夫又有什麼關係！”
源稚生心頭火氣再起，手腕翻轉，握著蜘蛛切徑直劈向身前之人。
上杉越抬手精準鎖死他的手腕，輕輕一卸力，便將寶刀穩穩奪下，眼底漫上層層鬆動。
上杉越心裡五味雜陳，嘴上一直嘴硬不認子，可血脈本能騙不了人。這孩子眉眼、骨相、龍血共鳴，處處都是自己的影子。
趁著上杉越思緒分神的空檔，源稚生猛地掙開桎梏，不戀戰、不回頭，大步決然離去，連被奪走的佩刀都懶得去爭。
“小子，你別走，我們坐下來再聊聊。”
上杉越下意識開口挽留，心頭紛亂交織。
倘若只有源稚生這一個孩子，他大機率會徹底避讓。孩子早已成年，人生軌跡成型，自己一個垂垂老矣的閒人貿然介入，只會徒增尷尬與麻煩，平添一場鬧劇。
可得知對方還有年幼弟妹存在，上杉越的心態開始改變。
年長的孩子無需他幫扶，可年紀尚小的兩個孩子，上杉越身為血脈長輩，哪怕只能提供一點庇護、一份助力，也算是彌補半生缺憾。
“上杉越，你在這裡假惺惺的做什麼？鬆開！我就當從來沒有你這個父親，你也當從來沒見過我！我們各自安好，誰也別打擾誰！”
源稚生不過二十出頭，褪去少年青澀，骨子裡依舊藏著年輕人的熱血與執拗。崩潰過後是極致的釋然，乾脆斬斷所有牽扯，一別兩寬。
上杉越望著他眼底破碎又通透的模樣，按在肩頭的手掌緩緩鬆勁。心底愧疚悄然蔓延，嗓音染上幾分沙啞粗糙。
“雖然不清楚你們究竟是不是我的兒女，但是作為長輩，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就來找我吧。”
上杉越抬手將蜘蛛切穩穩插回源稚生腰間刀鞘，單薄的脊背微微佝僂，轉身緩步走回拉麵車旁，他的背影透著幾分落寞蕭索。
源稚生左手緊攥童子切，右手無力垂在身側，靜靜佇立街頭良久。晚風掠過髮絲，吹散滿腔鬱結，最後只留下一句冷硬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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