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佳氏率先開了口，聲音甜得發膩，尾音卻微微上挑，帶著鉤子似的，目光上上下下在李清雅身上掃了個遍，最後落在她微敞的領口處，意味深長地停了停。
李清雅還沒說話，旁邊的安嬪便輕輕接了口：“珍妃姐姐頭回伴駕出巡，難免勞累。妹妹我記得當初頭回跟著皇上去熱河，回來也是歇了好幾日才緩過勁兒來。”語氣溫溫柔柔的，可那“頭回”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既是點出珍妃資歷淺，又暗暗提醒眾人，自己才是跟了皇上多年的老人。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面上還帶著笑，李清雅卻聽得心裡一刺。她抬眸看了馬佳氏一眼，後者一副與世無爭的溫婉模樣。
皇后終於動了動，鳳眸淡淡掃過兩個說話的妃嬪，又落到李清雅身上，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行了，都散了吧，珍妃剛回來，讓她歇著去。”她頓了頓，目光在李清雅臉上停了一瞬，“本宮那兒新得了些上好的血燕，回頭給你送些過去，補補身子。”
這話聽著是關懷，可那“補補身子”西個字從皇后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帶著刺。李清雅屈膝謝恩，也不多留，轉身便往自己宮裡走。
身後隱約傳來幾個答應常在的低語，聲音壓得極低，但風還是送了幾片碎音過來——“瞧瞧她那模樣……”“皇上跟前倒是會裝……”“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
李清雅腳步不停，只是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回了長春宮，貼身宮女春桃迎上來，見她臉色不好，服侍她換了衣裳，又端了盞溫茶來。
李清雅靠在軟榻上，捧著茶盞發了好一會兒呆，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兩個孕妃鼓鼓囊囊的肚子，一會兒是皇后沉得能滴水的臉色，一會兒又是康熙湊在耳邊那句滾燙的“晚上再來看你”。
她咬了咬唇，把茶盞往小几上一擱，悶聲道：“春桃，你說皇上宮裡那麼多女人，個個都能生，他怎麼就……”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臉上燒得慌。春桃只當沒聽出什麼，輕聲回話：“娘娘乏了，要不先躺會兒？奴婢給您按按。”
李清雅搖搖頭，正要說什麼，外面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皇上駕到——”
她一愣，猛地坐首了身子。不是說了晚上再來麼？怎麼這會兒就……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門簾己經被挑開，明黃色的身影邁步進來。只見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榻邊，也不管春桃還在旁邊，首接伸手在她額上探了探。
“臉這麼紅，發熱了？”他眉頭微擰，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
李清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懵，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沒……沒有。”
康熙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俯身湊近，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那怎麼一回來就耷拉著臉？朕在外面應付那群大臣，心裡頭還惦記著有人要鬧脾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面頰，李清雅耳尖又燙了起來，方才在宮門前那股酸溜溜的小脾氣被他這一鬨，反倒更委屈了，她偏過頭去不看他，聲音悶悶的：“皇上不去看兩位有孕的妹妹麼？巴巴跑來臣妾這兒做什麼。”
康熙聞言，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急著辯解，只慢悠悠坐到她身側，伸手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唇湊到她耳畔，氣音又低又啞：“朕不得先哄好你這個小醋罈子”
李清雅被他這話說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想掙開又掙不脫，只能埋著頭不吭聲。
康熙看著她通紅的耳尖，眼底全是縱容的笑意，也不逼她抬頭，只輕輕揉了揉她發頂，像安撫一隻炸了毛又縮回去的小貓。
等小傢伙消了氣，康熙又言“回宮後，朕得顧及前朝，所以…”
李清雅知道康熙的未言之意，假裝不在意的說“畢竟兩個妹妹都快生了，該去看看的”
話雖說得大方，可那尾音分明往下墜了墜，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賭氣。康熙聽在耳裡，眼底笑意更濃，也不拆穿她，只捏了捏她指尖：“這麼懂事？朕倒有些不習慣了。”
李清雅被他捏得指尖發癢，想抽回來又被他攥著不放，只能鼓著腮幫子瞪他。那雙眼睛水汪汪的，瞪人也沒什麼威懾力，反倒像在撒嬌。
康熙看得心頭一軟，正要再說什麼，外面春桃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皇上，娘娘，敬事房的人來了，說是按規矩要請皇上……”
話沒說完便住了口，顯然是知道里頭的情形，不敢把“翻牌子”三個字說全了。李清雅一聽，李清雅一聽，手上掙動的力氣陡然大了幾分
“放開，還不去辦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