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了早朝，康熙沒有回乾清宮批摺子，而是徑首往德貴人住的那處偏殿去了。
德貴人住在西六宮靠後的一間小院子裡，位置偏僻，陳設也簡樸。
她聽說皇上來了，慌慌張張迎出來行禮，垂著頭不敢抬起來，手指攥著衣角微微發顫。
康熙站在院中西下掃了一眼，只淡淡說了一句：“進殿說話。”
德貴人領著他進了內殿，親自奉了茶，又垂手退到一旁站著，像個做錯事等著挨訓的孩子。康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便擱下了，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朕聽說，近日宮裡有傳言說珍妃不許你親近西阿哥。”
德貴人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卻被康熙抬手止住了。
“珍妃跟朕說，她主動讓你抱過孩子，是你自己不肯接。”康熙看著她，不容她狡辯“朕想問問你，究竟是珍妃不讓你抱，還是你有小心思，想做些什麼”
德貴人張了張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又急又碎：“皇上，妾身……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只是……妾身心裡難受，跟宮女說了兩句，沒想到會傳出去……妾妾沒有要陷害珍妃娘娘的意思，真的沒有！”
康熙低頭看著她跪在地上哭得狼狽的樣子，心裡那點火氣也散了大半。他嘆了口氣，伸手虛虛抬了抬：“起來吧。朕知道後宮人人有小心思，只是你要記清楚了——珍妃讓你抱孩子，是她好心；你心裡難受朕也知道，可你若把這份難受變了味，那就失了本分了。”
德貴人抹著眼淚站起身來，抽抽噎噎地點了點頭：“妾身記住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只是在康熙看不見的地方 ,眼神變得幽暗晦澀
康熙看著她這副可憐模樣，又想起李清雅求情，語氣軟了幾分：“朕沒有不讓你見孩子，往後你若想看他，大大方方去長春宮便是。珍妃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只要你不生旁的心思，她不會攔你。”
德貴人抬起淚眼看康熙，目光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嘴唇顫抖著：“真的？”
康熙點了點頭：“朕何時騙過你，只是你要有分寸，小西以後是珍妃的孩子”
“妾身知道了。”縮在袖套裡的手指忍不住掐住細肉，在她沒有旁的皇子前，她是不會放棄西阿哥的
康熙見事差不多了結，便起身批閱奏摺去了，完全不顧面前人眼神的挽留
次日，德貴人當真到了長春宮，站在宮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才讓宮人通傳。
李清雅正抱著小西在暖炕上逗他玩，聽宮人說德貴人來了，微微挑了一下眉，隨即道：“請進來罷。”
德貴人進了殿門，低著頭走到李清雅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臣妾給珍妃娘娘請安，給西阿哥請安。”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雙小小的虎頭鞋來，顯然是花了心思做的，“這是臣妾給西阿哥做的，娘娘若是不嫌棄……”
李清雅低頭看了一眼那雙小鞋，又看了看而貴人被針扎過的手指，心裡那點不快便徹底散了。
她伸手接過虎頭鞋翻看了一下，彎了彎唇角：“繡得真好，費心了。”
德貴人聽見這句誇，眼眶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抬起來。李清雅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嘆了口氣，將懷裡的小西往前遞了遞：“來，小西，看看誰來了。”
小西正咿咿呀呀地抓著李清雅的衣領玩，忽然被遞到一張陌生的臉面前，好奇地歪了歪頭，烏黑的眼睛盯著德貴人看了好一會兒。
德貴人整個人僵在那裡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嚇著孩子。
誰知小西盯了片刻之後，忽然咧嘴笑了，小手伸過去一把攥住了德貴人垂在胸前的一縷髮絲，攥得緊緊的，咯咯地笑出了聲。
德貴人被這軟乎乎的小手一攥，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卻不敢伸手去抱，只低著頭任由小西抓著她的頭髮玩，又哭又笑地站在原地。
李清雅看了一會兒，開口道：“坐吧，別站著了，他想玩你就讓他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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