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捲起地上幾片落葉。
龍逍遙的目光在言景哲臉上停駐了很久。
那張年輕的、眉目間帶著幾分散漫隨性的臉,某些角度和輪廓確實讓他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人、很久遠的事。
他查過的東西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了,但真的親眼看著這個年輕人站在面前的時候,心裡那份複雜的情緒還是比他預想中要濃得多。
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活到他這個歲數,見過太多生死離別、世事變遷,原本以為已經沒有什麼事能真正牽動他的情緒了。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流著他那一脈血脈的年輕人,是已經站在了大陸頂端的後輩,是從他的血脈裡延續下來的傳承。
龍逍遙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笑了一下:“你在明都這幾天要是有什麼需要人手的地方,不方便走史萊克那條線的,差人遞個訊息到城南的永安老店,報我的名號就行。”
言景哲愣了一下。龍逍遙這是知道自己有可能是他後人,所以來示好了!
他認真地拱了拱手:“多謝龍前輩。”
龍逍遙擺了擺手,不接這個謝:“談不上謝不謝的。我就是順帶提一句。”
他的語氣裡有一點不太自在,像是活了一輩子沒怎麼做過這種溫情的事,此刻做起來略有些生疏。
言景哲看出來了,沒有再多說客套話,只是彎了彎嘴角,用一種更輕鬆的語氣接道:“行,那我知道了。”
“嗯,我先走了。”
龍逍遙的身形後退了半步,灰藍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最後看了言景哲一眼,那一眼裡所有的複雜都沉澱了下去,剩下的只有一種簡簡單單的、跨越血脈的確認和認可。
然後他轉身,一步邁出,身形已經消融在了夜色之中。連魂力波動都沒有留下,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轉瞬之間便無跡可尋。
言景哲看著龍逍遙消失的背影,笑了笑,看來是直接搞定了一個聖靈教的極致鬥羅了。抬頭看了一眼明都的夜空,月亮已經偏西了。
他不再逗留,身形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極淡的金白色流光融入了夜色深處,朝著史萊克眾人落腳的酒店方向掠去。
言景哲落在酒店頂層套房的露臺上時,正看見玄老盤腿坐在客廳的蒲團上,手裡捏著一隻酒葫蘆,面前的小几上攤著一張明都的城區地圖。
“回來了?”玄老眼皮都沒抬,往嘴裡灌了一口酒,“今天遇到了什麼?搞出這麼大動靜。”
言景哲走進去,在對面坐下來,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嗯,遇到了五個邪魂師封號鬥羅,用了點手段。”
玄老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又抿了一口酒,抬眼問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事?”
言景哲稍稍一頓,語氣平淡下來:“返程途中,我遇上龍逍遙了。”
玄老攥著酒葫蘆的手指驟然一僵,神色沉斂:“他對你動手了?”
“倒不至於,只是短暫交談一番。”言景哲輕聲作答。
玄老靜默數息,臉上褶皺微微牽動,半晌只是悶哼一聲:“我知曉了,天色不早,明天大賽就正式開始了,你也早些休息。”
言景哲起身拱手行禮,轉身走向臥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