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溫和,連語氣都帶著老臣的穩重。
霍慎卻沒有抬頭,只提筆在票擬上落了四個字。
如期推行。
朱痕落下,票擬室裡一靜。
陳同濟的目光停在那四個字上,又慢慢抬起,與霍慎對視了三息。
江南。田畝。地方豪強,每一處都牽著舊黨利益,所有人都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霍慎眼神平穩,手指骨節壓在案邊,力道並不重,卻讓案前幾個中書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陳同濟先笑了,仍是那副溫和模樣。
“首輔英明。”
顧懷章站在一側,聽見這四個字,心裡卻沉了沉。
陳閣老越順從,越不順從。
傍晚時,司禮監的小太監福全帶著一隻食盒到了霍府,說是魏安奉太后賞下宮制點心,給府上新人嚐嚐。
霍忠親自接了食盒,賞了福全茶錢,又客客氣氣把人送出二門。
等門一關,他臉上的笑便收了。
宮裡訊息向來靈,魏安這時候送點心,話又說得含糊,分明是在探霍府內院的風聲。
霍忠沒有讓食盒進東院,只吩咐人送去外廚房查驗,又另取了府裡備好的桂花糕往內院送。
江宛兒那會兒正在廊下曬一點晚陽,趙嬤嬤怕她久坐受涼,膝上蓋了薄毯,春桃端著桂花糕蹲在一旁,盯得比她還認真。
“夫人嘗這一塊,宋廚娘說裡頭桂花是新淘的,甜得很正。”
江宛兒用了一小口,倒覺得香氣清淡,便笑著問道:“你這一路端來,可偷吃了沒有?”
春桃立刻挺直背脊,聲音也壓得很穩。
“奴婢今日清清白白,一口都沒動。”
夏荷站在後頭,抬手從她袖口拈下一點糕屑。
春桃看著那點糕屑,臉上神情當場垮下去。
江宛兒笑得眼睛都彎了些,方才胃裡那點輕微不適也散了不少。
她不知道外頭有人在打探,也不知道霍慎在內閣與陳同濟交過一場無聲的鋒刃,她只知道暮色將落時,霍慎會回來。
果然,天色擦黑,霍慎從前院進了東院。
他今日官服未換,領口卻鬆了半指,進門前仍照舊在外間散了寒意,才走到她身邊坐下。
江宛兒聞見他身上帶著一點宮中沉水香的餘氣,便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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