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張嬤嬤會做那些事，不只是她自己貪心。
是劉氏教出來的規矩。
江宛兒心口發沉，面上卻沒有露出來，只吩咐春桃上茶。
劉氏坐下後又抹了抹眼角，先說路上如何辛苦，又說江父在家如何掛念，句句都貼著母女情分，卻沒有一句問她這些日子吐得厲不厲害，夜裡睡得可安穩。
趙嬤嬤站在一旁聽了片刻，忽然抬手讓人把角門外那些箱籠抬去偏廳，逐一開封登記。
劉氏臉色微變，笑著問道。
“嬤嬤這是做什麼，都是江南帶來的好東西，我做母親的一片心，總不好叫孩子連看都看不見。”
趙嬤嬤語氣平直。
“夫人如今身子貴重，入口之物皆要經府醫和廚房驗過，江太太這份心意府裡記下，規矩卻不能省。”
劉氏指尖在帕上緊了緊，很快又笑開。
“霍府規矩嚴些也好，我自然放心。”
春桃在旁邊聽得嘴角都快壓不住，趙嬤嬤一個眼神掃過來，她立刻垂頭裝作看地磚，肩膀卻抖了一下。
補品檢查到最後，宋廚娘也被叫來認東西，她翻了翻那些盒子，眉頭皺得能夾住賬冊。
“這參太燥，這膠太膩，這幾包藥材若全燉進湯裡，夫人夜裡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生。”
劉氏聽見這話，臉色有些掛不住。
江宛兒心裡卻慢慢定下來。
從前在江家，她吃什麼用什麼，常要看劉氏臉色，如今這些東西連靠近她都要過幾道手，劉氏再會說話，也越不過霍府的規矩。
她沒有當場給劉氏難堪，只溫聲說道。
“太太帶來的東西先放外院，待孫太醫看過再說，若有能用的，我自然不會辜負太太的心意。”
劉氏盯著她看了一瞬，似乎想從她臉上尋出從前的怯意，可江宛兒只是安靜坐著，手指搭在帕上，沒有躲閃，也沒有急著討好。
劉氏心裡掠過一絲不快，卻仍笑著點頭。
“你如今在霍府有人照料，我看著也放心，只是我好不容易來了京城，總要多陪陪你。”
江宛兒沒有接這句，只讓夏荷安排外院客房，又讓人備些清淡飯食給劉氏一行。
這番話聽著周全，實則把邊界劃得清楚，劉氏住外院，箱籠也在外院，人和東西都不得入東院半步。
傍晚時，霍慎回府比往日早些。
江宛兒彼時正坐在窗邊喝溫水，聽見外頭請安聲，心裡沒來由一鬆，連指尖都不再繃著。
霍慎進屋前先換了外袍，袖口捲起一截，淨手後才走近她，水珠從他指骨處落下，被帕子擦去時仍帶著涼意。
江宛兒抬眼看他，視線不知怎的落在他手指骨節上，那裡方才還握過硃筆，回到東院後卻只替她把茶盞移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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