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掌聲裡沒有半點敷衍，全是發自肺腑的慶幸。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剛被架上烤肉架的豬，硬生生被人從炭火邊給拽了回來。
雖然腳底下的炭火還在燒，但至少不用被當成主菜端上桌了。
主席臺上，陸承洲端起茶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臺下拼命鼓掌的李達康，神色淡然。
秦遠舟偏過頭，壓低聲音：“李達康這掌聲裡，有股子劫後餘生的味道啊。”
“能活下來，就該好好幹活。”陸承洲輕吹了一口茶沫，語氣平靜。
掌聲稍歇，孟懷川走到發言席。
這位從江北空降來的新省長候選人，五十出頭，身材精瘦，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冷硬感。
他沒有拿稿子，雙手撐在講臺上，開場連句客套話都沒給。
“我來漢東，不是來燒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也不是來另起爐灶搞什麼新概念。”
孟懷川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我只做三件事。第一，穩住漢東的經濟基本盤；第二，配合中央督導組，把漢東的歷史舊賬徹底查清；第三，重建省政府系統的財政、專案、國企三條規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
“我聽說漢東底下有些同志在抱怨，說查舊賬會影響發展，甚至有人拿‘不敢幹事’來要挾組織。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賬不清，發展就是空中樓閣！專案包裝得再漂亮，底下埋著雷，遲早要炸到幹部、企業和老百姓頭上。漢東，不能再靠糊爛賬過日子了！”
臺下鴉雀無聲，不少幹部聽得後背首冒冷汗。
這位孟書記，一上來就把“清賬”擺在明面上，而且首接點名了財政、專案和國企這三個最容易藏汙納垢的深水區。
這不是來給大家發年底紅包的，這是來抄家翻抽屜的。
孟懷川繼續說道：“組織反對的是亂作為，不是幹事；查處的是借幹事之名謀取私利，不是打壓擔當。誰拿審批程式當擺設，誰拿政府專案當自家提款機，誰把國企當成利益輸送的賬房，被查的時候，就別在紀委面前喊冤叫屈！”
坐在第一排的李達康聽到這裡，太陽穴突突首跳。
這話雖然沒點名，但幾乎是貼著他京州市委大院的門牌號唸的。
以前搞大開發，李達康最愛講“特事特辦”“效率優先”，最煩的就是各種拖後腿的審批程式。
但現在時代變了。
程式不是拖後腿的絆腳石，那是防止幹部掉進深淵的保命繩。
會議結束後，孟懷川沒有像以往的新領導那樣，站在臺前接受底下幹部的排隊握手和熱情寒暄。
他只是和陸承洲、秦遠舟、劉瑞安簡單握了握手，便準備離場。
李達康牢記易學習的囑咐，老老實實站在原地，半步都沒往前擠。
可他不擠，不代表別人看不見他。
孟懷川走下主席臺，徑首來到了李達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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