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看著高育良，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也就是說，你籤批月牙湖美食城專案，本質上是被脅迫和利誘的雙重結果。”
“被脅迫是事實，但不能因此就把我的主觀責任洗掉。”
高育良搖了搖頭，“杜伯仲拍到東西之後，我有沒有機會向組織坦白？有。我有沒有機會選擇斷掉這段關係？有。但我沒選。我選擇了繼續。
因為到了那個地步，脅迫和誘惑已經分不清邊界了。高小鳳不僅是他們的籌碼，也變成了我的慾望。我籤批那個專案時，腦子裡想的不僅僅是‘不籤會被曝光’，還有‘簽了以後她還能留在我身邊’。”
小林的筆幾乎要掉下去。
他做了這麼久的記錄工作，見過拍桌大罵冤枉的，見過涕淚橫流痛改前非的，見過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問三不知的。
但高育良這種把自己的心理活動像解剖刀一樣一層層剝開的，頭一遭。
雷鳴追問：“月牙湖美食城專案籤批之後，你跟趙瑞龍體系的利益勾連有沒有進一步擴大？”
“擴大了。”高育良說，“專案批了以後，趙瑞龍給我和高小鳳安排了一套別墅。”
“價值？”
“五百萬。名義上登記在高小鳳的名下。”
高育良說得很乾脆，“我去住過，也知道錢是誰出的。這就是受賄，沒什麼好解釋的。”
檢察代表翻了翻手邊的材料，比對了一下，微微點頭。
在場的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高育良提到的這些，督導組的卷宗裡早就有了。
高小琴落網後的口供、山水集團的財務流水、趙瑞龍的交代——
三條線索互相印證，證據鏈早已閉合。
今天的談話，說白了，就是讓高育良本人在錄音裝置面前親口確認，做最後的程式固定。
但高育良配合的程度和坦白的深度，還是超出了預期。
周正明繼續往下走：“兩億信託基金的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高育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氣平緩：“高小鳳後來去了香港，生了孩子。趙瑞龍透過海外渠道設立了一個信託基金，受益人是高小鳳和那個孩子。金額兩個億。”
“人民幣還是美元？”
“人民幣。”
雷鳴問：“你本人的賬戶上有沒有直接收到過這筆錢？”
“沒有，我的個人賬戶從來沒進過趙家一分錢。”
高育良說，“這也是趙瑞龍精明的地方，或者說，是杜伯仲精明的地方。他們從頭到尾都在繞開我的名字。別墅登記在高小鳳名下，信託基金的受益人是高小鳳和孩子，法律意義上跟我高育良沒有直接關聯。但事實上——”
“事實上你是實際受益人。”周正明替他說完。
“對。”
高育良點頭，“我知情，我預設，我享受了這種安排帶來的安全感。兩個億的信託不在我名下，但它鎖死了我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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