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耳機裡傳來指示，他抬起頭，把回執單輕輕推了回去。
“易書記，你的覺悟組織上看到了。不過有個時間差，咱們得對一對。”
易學習眼皮一跳：“什麼時間差？”
“單子上的日期，三年前四月十二號。”
周正明翻開卷宗，“巧的是，四月十五號，三天後，京州市委常委會通過了南區城建專案審批。那個專案之前因為環保資質卡了半年，是你易書記在會上力排眾議，親自籤的字。而這盒茶，恰好是那個專案的承建方，託你愛人送給省廳某位領導家屬的。”
易學習臉上那層包漿終於裂了。
“周組長，這完全是巧合。專案審批是出於京州發展大局的整體考慮，我當時根本不知道毛婭私底下——”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周正明打斷他，“一整本賬的巧合呢？”
易學習愣住了：“什麼賬？”
“你打車來招待所的半小時後，毛婭同志也配合調查了。”
周正明看了眼手錶，“她現在應該到了樓下。她不是空手來的，帶了一本易和堂的完整流水賬。她說易書記既然這麼大公無私，她也不能落後，準備把這些年你‘失察’的具體專案，一筆一筆幫您回憶回憶，那些‘巧合’到底是怎麼巧的。”
易學習挺了一路的脊背，垮了。
他在出租車上算了一路，算準了周正明會問什麼，算準了自己該怎麼答，算準了“主動交代”和“被動到案”之間那幾年的量刑差距。
唯獨沒算到毛婭會掀桌子。
“夫妻本是同林鳥，紀委來了你先跑。”
周正明合上卷宗，“易書記，你跑得挺快。可惜，你愛人把樹給砍了。”
他往前推了推桌上的紙筆。
“接下來咱們別談失察了，直接聊聊你們這‘前店後廠’的經營模式吧。茶葉怎麼定價的，綠燈怎麼開的，哪個專案對哪盒茶，你比毛婭門兒清。”
易學習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兩圈，一個字沒蹦出來。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招待所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毛婭到了。
夫妻倆一個在三號談話室，一個在五號談話室，隔著兩堵牆，各說各的版本。
區別是，一個帶了張回執單，另一個帶了整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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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裡，孟懷川關掉螢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這兩口子，一個急著賣隊友，一個急著掀底牌。擱在牌桌上，這叫明牌梭哈，兩家一塊兒輸。”
秦遠舟把筆插回胸袋：“也不全是壞事。兩個人的口供交叉比對，比審一個人管用。他說的她不認，她說的他沒提，縫隙在哪兒，真話就在哪兒。”
孟懷川笑道。
“讓周正明先把毛婭的賬本拿上來，今晚就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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