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北方保密談話點。
專班的韓主任看著內網加密傳來的“高育良戰術指導”,沒忍住樂出了聲。
旁邊負責記錄的小年輕湊過來看了一眼,直咂嘴:“主任,漢東這位特邀專家夠損的啊。讓咱們拿洗浴卡去對沖宏觀經濟學?”
“損是損了點,但對症下藥。”
韓主任把手機一扣,端起保溫杯,“白知行這種部委大院裡泡出來的公子哥,平時講話全是大詞兒。你跟他談案情,他能給你扯到亞洲經濟一體化。對付他,就得照高育良說的,別辯經,直接上賬單。”
韓主任推開談話室的門。
白知行坐在對面,腰桿挺得筆直。他從進屋開始,就沒碰過桌上那杯水,連呼吸都端著司局級幹部的平穩頻率。
髮型一絲不亂,西裝連個褶子都沒有。
“白知行同志,林城產業基金調研的事,你先講講。”韓主任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拉著家常。
白知行微微頷首,:“那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林城屬於典型的資源型城市轉型樣本,我們下去調研產業基金的使用情況,程式完整,檔案齊全。國家要發展,地方要轉型,這是宏觀政策落地時的必然陣痛。”
韓主任點點頭,從卷宗裡抽出一張影印件推了過去:“白司長,宏觀經濟的陣痛咱不懂,咱就看點微觀的止痛藥。接待標準這一塊,怎麼個陣痛法?”
白知行低頭掃了一眼,原本端著的從容瞬間裂了條縫。
那是毛婭易和堂流水賬的影印件,紅筆圈著“白司長調研禮盒”幾個字。後面清清楚楚標著明細:明前龍井十盒,名家紫砂壺兩套,聽雨軒不記名儲值卡兩張,共計四千萬。提貨人:杜啟山秘書張守成。
“地方上有熱情接待的習慣,我們當時也提過一切從簡。”
白知行眼皮跳了一下,迅速調整話術,“這種土特產,可能是地方自行安排給隨行人員的。我本人沒有主動索要。”
“沒索要,但也沒拒絕。”韓主任手指在賬單上點了點,“白司長,十盒龍井也就算了。這兩張四千萬的聽雨軒洗浴卡,也是土特產?你是打算親自去考察京城的搓澡工藝,能不能帶動林城的產業轉型?”
白知行額頭開始往外滲汗,但他還在撐:“韓主任,這是地方幹部的超標準接待,頂多算廉潔紀律問題。你們不能用地方上的接待瑕疵,來倒推我國家級的政策審批有問題。”
“行,那咱們就不聊洗澡,聊聊政策。”韓主任順水推舟,又甩出兩份材料。
一份是白知行當年籤的產業基金撥付批示:建議支援林城資源轉型試點,注意穩妥推進。
另一份,是蓋著易和堂紅戳的林城礦難補償協議。
韓主任指著兩份材料:“你的批示下去三個月,基金下撥。錢一到林城,立刻透過杜啟山和張守成的安排,進了易和堂的賬戶,轉手就變成了給礦難家屬的封口費。白司長,這過橋洗錢的手法,比聽雨軒的搓澡師傅洗得還乾淨。你現在還覺得,這是接待瑕疵?”
白知行的嘴徹底閉上了。
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退路。承認收卡,性質不輕,但還能往作風問題上靠;要是承認知道資金流向,那就是參與洗錢,甚至牽涉礦難瞞報的驚天大案。
“我不知道礦難。”白知行咬死不認,“林城上報的材料里根本沒有死亡事故。地方隱瞞實情,騙取國家基金支援,我也是被矇蔽的一方!”
“被矇蔽?”韓主任笑了,笑得一點溫度都沒有,“張守成進去了,毛婭把底交了,連一直想當海瑞的易學習,昨晚都在漢東招待所裡寫了十幾頁的交代材料。白司長,還要我繼續往下報菜名嗎?”
白知行的手指在膝蓋上猛地摳緊。
韓主任不緊不慢地補上最後一刀:“易學習和張守成都提到了同一件事。杜啟山當年在京州組了個小範圍的飯局。桌上坐著你、杜啟山、邱海平,還有你家老爺子白望山的秘書。飯局後,張守成把林城的善後資金方案送到你房間。你看完方案,親口說了一句話——‘不要寫死人,寫資源轉型壓力’。”
白知行的呼吸徹底亂了,胸膛起伏得像個破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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