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林間小道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深藍過渡到墨色，禁林的樹影在月光下拖出長長的暗色輪廓。
艾薇兒目光透過車窗，落在拉馬車的暗灰色生物上。
它皮包骨頭似的身體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突出，翅膀摺疊在身體兩側，像一件被收起來的舊斗篷。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上學年忙東忙西的，竟把查書的事給忘了。
塞德里克注意到她盯著虛空的目光，試探地問了句，“你能看到夜騏？”
艾薇兒收回目光，“夜騏？”
塞德里克點了點頭，“是一種魔法生物，只有親眼目睹死亡並理解死亡的巫師才能看到！”
原來是這樣，艾薇兒恍然，她見到的死亡確實不少，甚至有人是死在她的手中。
而李晞——在眼睛被挖前，應該也見過同伴的死亡。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兩人默契的沒有再提。
馬車繼續向前，過了一會兒，塞德里克忽然開口，“薇兒，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艾薇兒轉過來看他。
“你們建立銀龍的目的是什麼？今天的事鬧的很大，魔法部大機率會聯絡我們，要求我們封禁一些對他們不利的言論，甚至會爭奪部分許可權。”
塞德里克迎著艾薇兒目光，想看清她眼底的情緒。
他需要了解銀龍的底線，這關係到他以後的處事準則，更關係到他該如何選擇。
艾薇兒輕輕笑了起來，笑聲在晚風裡像一串被吹散的鈴鐺聲，很短，也沒有嘲諷的成分。
“你在懷疑我的道德底線！”
塞德里克微微低下頭，“抱歉——我——”
“你不用道歉啊！”艾薇兒聲音輕快的打斷。
塞德里克抬頭，對上艾薇兒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發現趣事的笑意，她是真的覺得被懷疑品德是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趣事。
“賽迪是一個很善良的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把銀龍的許可權交給你，就是默認了你的善良。
“我沒有把白紙染黑的惡趣味，也不會覺得我一手建立的銀龍就該唯我獨尊。
“你只管善良——做你認為對的事，如果有一天——我們遇到了分歧，我依然希望你是一個堅定自己的人！”
馬車停了，城堡的燈光從禮堂的窗戶裡漫出來，橘黃色的、暖融融的。
塞德里克坐在她旁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有一片正在緩慢亮起來的光。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耀眼又坦蕩的靈魂，能夠被她喜歡，真是一種莫大的榮幸。
兩人站起身，走進禮堂的門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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