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聲音不疾不徐,優雅動聽,聽不出半點火氣和敵意,
“方才的衝突,算是一場誤會。我這兩位同伴性情一向急躁,多有冒犯之處,還望宗主海涵,不要與他們一般見識。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能以武會友,也算是一場緣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誠懇:“在下此行,確實沒有惡意。只是聽聞貴族出了一位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少年,姓紫名川,心中好奇,想要見上一面,一睹風采,結個善緣,並非是想對他不利。還望宗主行個方便。”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臺階下,又將己方的姿態放得很低,彷彿真的是一個仰慕紫川名聲、想要結交天才的遊歷強者。
唐三自認為,以他神王的身份,能放低姿態說出這番話,已經給了毒不死天大的面子,是對方祖墳冒青煙了。
換了別人,怕是早就感恩戴德、受寵若驚地拱手相讓了。
然而,毒不死卻不是那種能被三言兩語糊弄過去的人。他活了快兩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陰謀詭計沒經歷過?
是人是鬼,是真心還是假意,他一眼就能看出個七八分。
眼前這個藍髮青年雖然笑容和煦,說話得體,但那眼底深處的冷漠和高高在上的姿態,彷彿在看一隻螻蟻般的眼神,根本沒有完全藏住。
更何況,方才大明二明那幅興師問罪、喊打喊殺的架勢,哪裡像是“見一面”那麼簡單?真當他老頭子好糊弄?
“呵呵……”毒不死冷笑了一聲,笑聲沙啞而硬邦邦的,如同一塊乾裂的老樹皮被揉碎,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金光在他體表流轉,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如同洪鐘餘韻,
“一句話就把剛才的事情揭過去了?你當我老頭子好糊弄?你們方才喊打喊殺的,一副要把紫川抓走的樣子,現在又來跟我說沒有惡意?你這是把我毒不死當傻子耍嗎?”
唐三的臉色微微一僵,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你給我省省吧。”毒不死一甩袍袖,聲音越來越洪亮,目光如炬,一眼看穿了唐三心中所想,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來幹什麼。紫川不在宗裡,就算在宗裡,我也不會讓你見他。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他深吸一口氣,那金色的身軀再度泛起重重的光芒,金光越來越盛,彷彿化身一輪金色的太陽,一股決絕的氣息瀰漫開來。
他看著唐三,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和坦然:
“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什麼沒見過?你們這些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肚子裡裝的是什麼算盤,我一眼就能看穿。都是鎖定了那孩子……呵呵,我真把話放在這兒了,誰要對紫川不利,先踏著我毒不死的屍骨過去!我本體宗上下,誓與紫川共存亡!”
毒不死聲如銅鐘,轟隆隆地在虛空中迴盪,彷彿在山谷間激起層層回聲。他身後那些本體宗的弟子們,一個個熱血沸騰,雙眼發紅,齊聲咆哮:
“誰要動紫川師兄,先踏過我們的屍骨!本體宗,誓與紫川共存亡!”
唐三臉上的溫和終於徹底消失了。他的目光變得冰冷而危險,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隱約有幽光在其中翻滾。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老頭竟然連他給的臺階都不接,一點面子都不給,一點都不識抬舉。
他做了萬年神王,手握生殺大權,什麼時候被一個凡人這麼掃過尊嚴?胸中怒火翻騰,幾乎要控制不住當場對這個老東西出手,一指頭碾死他。
不過是一個下界的極限鬥羅罷了!不過是一個壽命將盡的老頭罷了!他憑什麼敢這麼跟自己說話?他憑什麼敢拒絕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