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滿廳頓時又是一靜,趙立璋猛地抬頭看向她:“母親,您去見了趙元昌?那他……”
“他什麼態度,是他的事,我只是去跟他說一句明白話,他跟我們趙家的恩怨,從來不在他,都在我們趙家自己身上。”
趙老夫人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又簡單通透。
“當初蕭氏仗著家族容不下吳氏,你們父子一個個裝聾作啞,預設她對妾室下手,這些年對元昌的遭遇也聽之任之,這筆賬,我們趙家欠他們的,賴不掉。”
趙立璋被她說得臉上發燙,低下頭不敢吭聲。
趙太傅攥著茶盞,指尖泛白,也沒敢反駁。
只有趙元吉心中不舒服,很想反駁。
可對上趙老夫人沒什麼溫度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梗著脖子悶不做聲。
劉風荷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別衝動,趙元吉才勉強按捺住了心裡的不忿。
趙老夫人已經看到了他的小動作,直接對他說道:“元吉,祖母知道有些話,你聽著會覺得不公,可是你將自己放在元昌的位置上,若是你們母子跟他一樣的遭遇,你會怎麼辦?”
趙元吉瞬間無話可說了,若是換過來,只怕他比趙元昌還要瘋狂。
趙老夫人又說道:“你的錯,是被人引導的,並不是你的本意。祖母知道你依然想維護你的母親,可是承認母親的錯,並不是不孝。”
趙元吉的頭低了下去,徹底抬不起來了。
趙太傅沉默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你說得對,這些事……確實是我們趙家對不住他們母子。那依你之見,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趙老夫人輕聲說道:“我說怎麼做,你們未必會怎麼做。而且他心中的仇恨未泯,不如看看他皆下來想做什麼。只要不危急我們性命,大可以得過且過……”
趙太傅聽完愣了愣,隨即皺起眉:“他這裡我們暫且不提,夫人還去了永安侯府,見了侯夫人?”
趙老夫人點頭:“是啊,我在衛城這些年,看著潮起潮落,早就想明白了,什麼權位富貴,都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過日子重要。你當年不聽我的,如今翻了船,就該認賬。”
“我是想託她給皇后娘娘帶個話,給我們趙家一個機會,若是趙家能停止不切實際的幻想,希望他們高抬貴手。”
她剛剛說完,趙太傅的臉都垮下去了。
“果然,你跟二十年前一樣。”
趙立璋也是有些失望,他以為二十年過去了,母親就算是不理解他們,也該心疼他們。結果,她回來第一件事,竟然是跑到對手那邊求情。
趙太傅長長嘆了一口氣,頗有些失望地說道:“你還是同過去一樣,冷靜,置身事外,二十年前你覺得我權迷心竅,現在還是覺得我錯了,從來沒有想過站在我們的立場上說一句話。”
趙老夫人對於這樣的抱怨,卻沒有心虛。
她抬眼看向趙太傅,語氣依舊平靜:“我就是因為把趙家當成自己的家,才回來做這個惡人。你想想,現在我們趙家手裡的那些籌碼,真的能鬥得過人家麼?拼得魚死網未破,最後落得個滿盤皆輸,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不是我跟二十年前一樣,而是你。你依然不肯聽人勸,總覺得自己手裡的盤算才是對的,看不見眼前的大勢,更看不見滿門老小的性命都攥在人家手裡。”
這一番話下來,趙太傅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愣是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滿廳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誰也不敢開口勸,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位老人對坐僵持。
趙老夫人先開了口:“我知道你們此時不說話,並不是因為服了,而是想不到怎麼反駁,沒關係,你們慢慢考慮。明日,我想入宮見見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