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夫人剛要起身,程實已經到了跟前。
“老夫人可別折煞我了……”
無論如何,她是長輩。
程實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您是長輩,又是延兒原本的親族,晚輩可不敢勞您起身迎接。”
趙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個語氣淡然,衣襟上還沾著藥漬的中年男子,心頭一澀。
當年若非他冒死藏匿駱氏遺孤,程延早已化作亂墳崗上一堆枯骨。
“程郎中……”她聲音微顫,“這些年,辛苦你了。”
程實搖頭:“談不上辛苦,延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懂事,勤勉,從不惹是生非。我不過給了他一口飯吃,是他自己爭氣,才有了今日。而且,他是我妹妹的孩子,我沒有辦法救活我妹妹,將所有的親情給了妹妹的兒子,也是一樣的。”
劉風荷見氣氛緩和,這才靜靜往後退了一步。
趙老夫人沉默片刻,終於道:“我今日來,並非要攪擾你們的生活。只是……有些話,太想跟延兒說。從那日我第一次見到他,其實已經在查他的身世,而且早就知道,他就是我的侄孫……其實,這幾日我一直在想,該用什麼方式跟他相認。”
程實非常坦蕩地說道:“那倒是不用,相互認識就行了。不瞞老夫人,這件事從一開始,我就存著私心。若當初那個不是我妹妹,而是駱家其他姨娘,我不會救。”
“我是因為妹妹,順便留下了這個孩子。”
“這麼多年,只當他是我妹妹的兒子,從未想過駱家。”
趙老夫人聞言,久久未語。
這樣直接的話,她差點頂不住。
她望著程實那雙佈滿薄繭的手,與當年駱家那些養尊處優,金玉相伴的貴胄子弟截然不同。可正是這樣一雙手,護住了駱氏最後一點血脈。
“你妹妹……”她聲音輕得幾乎被吞沒,“她臨終前,可曾留下什麼話?比如,關於將來要不要讓孩子認祖歸宗的……”
程實垂眸,並沒有看趙老夫人可憐,就給她任何希望。
“她說,別讓孩子知道身世,若能平安長大,做個尋常人,便是最大的福分。”
趙老夫人閉了閉眼,喉間泛起一陣苦澀。
果然,當年駱家沒有善待過的人,卻被駱家連累,怎麼會讓自己的兒子再為了駱家涉險。
良久,趙老夫人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襟,神色已恢復往日的沉穩。“今日叨擾多時,該回了。”她看向程延,目光不再有試探或期待,只餘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往後,我們遇到的時候,你會叫我一聲姑祖母麼?”
程延的回答,依然不是她想要的:“老夫人,應該沒有這個必要。”
“這枚玉佩,還請您拿回去……”
說完,程實雙手托起趙老夫人推過去的東西,表情真誠。
趙老夫人看了一眼,終究沒動。
“我既說了,你想扔了或者怎麼處置都隨你,便不想再拿回來了。”
說完,她便帶著劉風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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