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冰涼,沒什麼血色。
趙丹靈沒有抽回手,只是淡淡地問:“祖父怎麼說?”
“高國使團接待一事,聖意已決,二皇子仍是主理人。”吳世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太子的人今日在朝堂上發難,不過只是佔了口舌上的便宜,但並未動搖根本。祖父讓我們務必做到萬無一失,甚至要出彩。”
趙丹靈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有些無語:“出彩?在這風口浪尖上,不出錯便是最大的出彩。太子既然能在朝堂上發難,私底下手段只會更髒,你們……小心些。”
“我會小心的,”吳世傑格外深情地反握住她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度,“你也是,別想太多,養好身體要緊。外面的事情交給我們,你只需安心靜養。”
趙丹靈垂眸看著被他緊握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並未用力掙脫,卻也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安心靜養?”她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涼薄,“夫君,如今的我,最多就是自暴自棄接受而已,跟安心靜養有什麼關係……我安心了,身體也恢復不了,臉也一樣。我已經沒有辦法像是從前那樣,當趙家那個明媚的大姑娘了。”
吳世傑心頭一緊,想要說些什麼寬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言語在她這般清醒的洞察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主要是他內心同樣這麼想。
只不過這份嫌棄,他沒有資格提。
若沒有趙丹靈,如不是趙丹靈變成了這樣沒有辦法再嫁,趙家未必會保他。
雖然心裡清楚,有些戲還是要演的。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吳世傑低聲道,目光落在她遮傷的髮絲上,眼神晦暗不明,“但請相信我,也相信祖父。這次高國使團的事,是我們翻身的機會,只要這一步走穩了,往後趙家自然就能走出如今的泥潭。趙家好了,我們自然也好。至於你說的身體和臉,那都是你的一部分。成婚當日我們彼此的誓言,我沒有忘。”
趙丹靈靜靜地看著他,想確定他這些話是不是真心。
良久,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
大概是吳世傑的演技太好,也可能是她太渴望這樣的不離不棄,所以說服自己相信。
“既然你心裡有數,那我便不多言了。”她淡淡道。
吳世傑見她不再言語,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起身扶著趙丹靈重新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
“你且歇著,我去同舅兄商量一下,都有什麼需要注意。”
趙丹靈微微頷首,緩緩閉上眼,只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待吳世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趙丹靈才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裡方才的溫順與依賴,又變成了迷茫。
她重新坐起來,下了床,走到了鏡子跟前坐下。
看著鏡子中,自己被頭髮擋住的半張臉,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臉頰上那道被髮絲遮掩的傷痕,恨不得將那些結痂的地方摳開。
老天爺,為什麼,為什麼讓我變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