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尖輕點,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飄落院中。
但見庭院灑掃潔淨,路徑分明,往昔聚眾嬉鬧。偷閒躲懶的僕役蹤影全無,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著緊身短打。步履沉穩。目蘊精光的青壯,按著固定路線默然巡弋,秩序井然。
這哪裡還是那個日漸腐朽的國公府舊邸?
分明是座經營得鐵桶相似。令行禁止的軍營!
「還是小覷了這老殺才。。
「6
賈淡心下暗忖。
半年前他去遼東戍邊前,便將寧國府老僕焦大先行遣來江南。
命他將金陵賈家各處田莊。店鋪。碼頭等產業權力盡數收歸整合,暗中整頓族中可造之材,並招募可靠遊俠加以操練,以為暗手。
隨焦大南下的,還有他抄檢賈家奴僕得來的數萬兩白銀。
如此大刀闊斧,自然觸動了金陵賈家那些盤踞多年。視公中產業為私產的族老利益。
起初,反抗。刁難。暗中作梗者不絕。
然焦大是何等人物?
那是隨寧國公賈演真刀真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老親兵,救過主子的命,性如烈火,連現今寧府當家人賈珍都敢當面罵「爬灰「,豈會將這般倚老賣老。
蠹蟲般的族老放在眼裡?
有賈淡的絕對授權,焦大手段酷烈非常。先仗著老資歷與狠辣手段,強行壓服。痛打了一批挑頭鬧事的刺頭,打折腿腳扔出門去。
仍有幾個自恃輩分。冥頑不靈的老朽,試圖聯絡官府或使陰私手段反撲,不料數日後便暴斃家中,死狀悽慘。
明眼人都知是誰的手筆,卻抓不著半分把柄。
殺雞做猴後,焦大徑直將數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抬將出來,明晃晃擺在眾人面前。
言明:
願服從整頓。安分守己者,既往不咎,日後按功行賞;若再陽奉陰違。暗中作梗,前車之鑑不遠!
恩威並施之下,武力的震懾與銀錢的誘惑,頓時將金陵賈家整治得服服帖帖不過數月工夫,已是氣象一新,雖不敢說鐵板一塊,倒也令行禁止,被焦大梳理得七七八八。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應天府尹賈雨村的「默契「。
對那些族老透過官府施壓或控告,賈雨村一律含糊其辭,或乾脆壓下不理,無形中替焦大掃清諸多障礙。
賈淡神識微動,「灌愁海「靈覺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去,立時感知到焦大所在。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過數重院落,尋至一處看似尋常的偏房。
這裡正是焦大居所。與宅院整體肅殺氛圍迥異,這屋子格外樸素,甚而有些簡陋。屋內一桌一椅一榻,皆是硬木所制,毫無奢華裝飾,擦拭得纖塵不染,被褥疊得齊整如軍營。
空氣中浮著淡淡金瘡藥與老人氣息。
焦大雖替賈淡執掌金陵賈家,手握權柄,平素在下人面前威儀十足,但在用度上卻毫不逾矩,依舊保持著老行伍的簡樸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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