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賈琰情劍鑄成之時。
離陽皇宮深處,一片終年不見日光的古老殿宇廊廡之間,一個穿著尋常內侍服飾。面容看上去異常年輕的宦官,正拎著把舊水壺,慢條斯理澆灌牆根幾株青藤。
他的動作動作忽地微頓。
那雙總是低垂著。彷彿永遠睡不醒的眼眸倏然抬起,望向了皇宮西北方向。
正是敕造榮國府所在。
目光幽邃,似能穿透重重宮牆,窺見那常人無法感知的天地氣機微妙流轉。
「咦?」
他極輕地發出了一個氣音,有些訝異。
「呵,神京城裡,何時多了這麼一口……鋒芒初露的『劍』?竟能引動一府之氣運。怨念為薪柴,倒真是稀奇。」
他靜靜「看」了片刻,那雙洞悉世情的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復又微微搖頭,似覺有趣,又帶幾分漠然審視。
「看這氣象,根腳竟落在榮國府裡……四王八公,賈家。」
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那一家子,如今竟還能養出這般人物?倒是出乎意料。天子近來常憂心舊勳門戶漸次凋零,雖有意打壓,卻也恐青黃不接……此事,倒有點意思。」
他放下水壺,身形如一縷淡煙,悄無聲息地沒入廊廡深處陰影之中。
不久,一道蓋著皇帝寶璽。措辭溫和嘉許的旨意,便從宮中發出,直送榮國府。
……
且說賈琰立於榮國府正門之前,身形清瘦,風雪漫卷。
那匯聚了十一年隱忍。全府塊壘的無形一劍,已然在他「灌愁海」中鑄就雛形,劍意澎湃,幾欲破胸而出!
這一劍,蘊著他佛堂孤寂的冷。嫡母算計的寒。生母淚水的鹹。兄弟輕蔑的刺。以及這整個榮國府所有逼仄與不甘!
此劍既成,便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劍尖所指,自是那榮慶堂中,國公府定海神針,史太君!
然,就在那劍意將發未發。最為熾盛凌厲的剎那,卻莫名生出一絲遲疑。
是了,那是他祖母。
她眼中確只有寶玉,萬千寵愛集於一身。
對他這庶孫,不過是漠視,是可有可無。
兩世閱歷,讓他對那點淺薄的祖孫情份早已看淡,談不上恨,權且當她不過是個偏心糊塗的老太太罷了。
就在這心念電轉。
一聲冷哼自身後傳來,不高,卻似三九寒風灌入骨髓,帶著一股子宮中特有的陰冷氣韻,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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