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落日森林出來之後,藍天沒有急著回諾丁城。
接連幾天的趕路和冰火盆地那一場惡戰讓他的精神一直繃著,左肩上被蛇皇餘波震出的裂紋雖然已經在生生不息的修復下徹底癒合了,但那種從骨頭深處透出來的疲憊感還在。
他需要緩一緩。
他調轉方向,沿著通往天斗城的大道走了大半天的功夫,在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進了城門。
天斗城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主街上人來人往,酒旗招搖,賣吃食的小攤冒著熱騰騰的白氣,混著烤肉和麥餅的香氣飄了半條街。
藍天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安靜的客棧住下,要了一間上房,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把連日積攢的塵土和汗漬全部洗刷乾淨,又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色衣袍,整個人才重新清爽起來。
他從客棧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將整條主街照得通明如晝。
他沿著街邊溜達著,目光掃過兩側的酒樓茶館,挑了一家牌面乾淨整潔的館子走進去,點了兩葷一素一壺溫酒,慢悠悠地吃著。
酒足飯飽之後他沿著主街漫無目的地走著,轉過一個街口的時候,前方不遠處一座掛著紅燈籠的雅緻閣樓出現在視野裡。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攬月閣”三個字寫得溫潤圓融,不像是那種粗俗的煙花之地,反而透著幾分文人雅士的風流氣息。
閣樓裡飄出斷斷續續的絲竹聲和女子輕柔的笑談聲,夾雜在夜風中,聽著倒是悅耳。
藍天站在街邊看了兩息,抬腳走了進去。
攬月閣內部的陳設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雅緻,紗簾半垂、燈影朦朧,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和脂粉氣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臺上的歌女正抱著琵琶輕撥慢捻,曲調婉轉悠揚,臺下散坐著幾桌客人,大多衣著體面,低聲談笑著。
藍天被引到二樓臨窗的雅座,靠窗的位置視野開闊,能看到樓下舞臺的全貌,又不會被太多人注意到。
他要了一壺溫好的花雕和幾碟精緻小菜,靠在椅背上慢慢喝著,目光落在樓下舞臺的表演上。
歌女的琵琶彈得確實不錯,指尖撥絃的功底紮實,幾首曲子彈下來沒有半分錯音。
舞姬的舞姿也柔美飄逸,水袖甩出去在半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配合著琵琶的節奏進退有序。
藍天靠在窗邊喝著酒看著節目,連日緊繃的神經在絲竹聲中一點點化開,肩背的肌肉鬆弛了不少。
幾曲過後,一位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端著一壺新酒走過來,笑盈盈地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說看他一個人喝酒無聊,特意來陪他說說話。
姑娘姿容秀美,眉眼彎彎的,說話也溫柔得體,倒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藍天也沒趕她走,讓她坐下,給她也斟了一杯酒。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姑娘口齒伶俐,說的都是些天斗城的趣聞軼事,哪家的夫人又買了件稀罕首飾、哪個貴族公子又在鬥魂場被人當眾掀翻了、城西那家新開的鋪子賣的胭脂顏色格外正,零零碎碎的都是些市井八卦,聽著倒也解悶。
聊到第三杯酒的時候,姑娘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手背,笑盈盈地放低了聲音,說天色不早了,閣樓後面有清淨的廂房,問他要不要留下來過夜。
藍天看著那張笑意盈盈的臉,舉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在心裡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他這輩子三十五歲了,加上前世那二十五年,靈魂層面已經是六十歲的老傢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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