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依舊是白日那副閒散紈絝的模樣,一身墨色錦袍,腰間繫著素玉腰帶,風流恣意,只是面上那副銀色遮眼面具,在清冷月色下泛著微涼的光澤。
他並未坐輪椅,雙腿筆直挺立,身姿挺拔如松,徹底卸下了白日佯裝的孱弱殘態。
墨林靜立院外把守,隔絕了所有下人,寸步不離,將這一方小院徹底護成了私密天地。
林之遠眸光淡淡掃來,看清來人,神色平靜無波。
顧行舟抬步走入屋內,目光穿過搖曳燭火,第一時間牢牢落在蕭晚身上,眼底所有的散漫戲謔盡數褪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緊繃。
他方才與莫景寒風月樓密談後,想起今日危險的情形。
他便顧不得深夜宵禁,匆匆奔赴將軍府,只為親眼看她一眼,確認她安然無恙。
“林師父。”
顧行舟對著林之遠微微頷首,禮數週全,語氣恭敬。
林之遠淡淡頷首:“璟王深夜到訪,倒是心急。”
一句點破他的急切,語帶了然。
輕聲問道:“晚晚今日中了迷香,可有大礙?身上的傷可有大礙?”
蕭晚抬眸望他,撞進他眼底翻湧的擔憂,心底微動,淺淺搖頭:“無礙。”
“師父給的解毒丸我提前服下了,今日裝作頭暈目眩,只是為了配合演戲。”
話音落下,顧行舟緊繃了一路的肩背,驟然徹底鬆弛下來,連呼吸都輕緩了幾分。
他緩步走到軟榻前,微微俯身,目光細細描摹她的眉眼,一寸一寸,認真至極。
“那便好。”
他低低呢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他籌謀數年,步步為營,佈下漫天棋局,算盡朝堂人心、深宮陰謀、世家紛爭,從未有過半分差錯,從未有過半分慌亂。
唯獨遇上蕭晚,他所有的冷靜自持、運籌帷幄,都會盡數瓦解。
林之遠看著眼前眼底藏盡深情、偽裝盡數卸下的少年郎,又看了看自家徒弟恬淡溫柔的模樣,心底通透了然。
誰能想到,當年的救命之恩,能讓面前的兩人牽扯至深。
可……他身上的毒,林之遠還沒找到解藥。
他起身,淡淡拂袖,“男女授受不親,我這個做師父的,得替將軍和夫人盯好我的好徒兒。”
“王爺看過了,可以走了。”
蕭晚不由地聳肩,無奈一笑。
顧行舟寵溺般的眼神看著,說道:“聽說你把長易派去和墨影一起在安氏錢莊,我已經吩咐讓長易回來,有他在你身邊,我也能放心些。”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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