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接風宴,崔清婉沒有出席,丞相的臉色更是黑到了底,蕭晚倒是沒覺得奇怪,畢竟崔清婉降為嬪位的訊息在她進宮的途中就已經知曉了。
“沈姐姐!”
蕭晚看見踏進殿門的女子,連忙起身迎了上去,眼神擔憂道:“沈姐姐,幾日未見,怎如此消瘦了?”
沈梔意搭上她的手,搖了搖頭:“他......可還好?”
蕭晚拉著沈梔意的手朝著裡面走去,低聲說道:“很好,今日便能見到了。”
眾人才剛剛坐下,殿外的小太監高聲喊道:“太子殿下到!”
太子殿下已被禁足多日,今日接風宴,莫長川怕在他國面前失了面子,倒是將他解禁了。女席面前有屏風擋著,殿門處還是能看到這邊,莫景宸看了一眼,蕭晚連頭都沒有抬。
沈梔意才剛坐下,就有一些貴女湊了過來,舉起手中的酒盞,道:“恭喜沈小姐了,沈小姐和太子殿下很是般配呢。”
沈梔意轉過頭,看著昔日里連話都沒講過幾句的貴女,道:“那這太子妃的位置給你,你要不要?”
那貴女聽見此話,眼神慌張,手中的酒盞都差點摔在地上,只能強顏歡笑道:“小女不是這個意思,沈小姐恕罪。”
蕭晚扶了一把險些不穩的貴女,道:“周小姐小心些,莫要鬧了笑話,若是惹了盛怒,周大人應是不好過的。”
那貴女連忙點頭,道:“縣主說的是,小女多謝縣主。”而後拿著酒盞倉皇地離開。
蕭晚拍了拍沈梔意的手,道:“哥哥得護送璟王一同前來,沈姐姐且等著,我會找機會讓你們見上一面的。”
......
“陛下駕到——皇貴妃娘娘駕到——”殿外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鎏金蟠龍柱映出晃動的燭影,所有人慌忙起身行禮的聲響裡,繡著金線鸞鳥的明黃羅帳率先掃過門檻。莫長川玄色龍袍上的蟒紋泛著冷光,而他身側的皇貴妃身著赤紅色翟衣,九鳳銜珠釵隨著步伐輕顫,每一粒東珠都折射出森冷的光。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上座的莫長川道:“諸位愛卿平身。”殿兩側的宮女上前,將女眷面前的屏風撤掉,司馬弘顏看向蕭晚這邊,道:“本宮已許久未見梔意了,怎得如此消瘦了?如今你是未來的太子妃,和縣主還坐在一起,不合規矩,上前來。”
“回娘娘的話,” 沈梔意突然屈膝行禮,聲音清亮如冰,“沈氏自知身份低微,得陛下和娘娘垂愛,才有了這般好的運氣,臣女與寶和縣主是閨中密友,臣女也已許久未見晚兒,想與晚兒一起敘敘舊話,請陛下和娘娘恩准。”
司馬弘顏還想說些什麼,倒是莫長川先開了口,道:“準。”
蕭晚也跟著起身,與沈梔意一起行禮,道:“謝陛下。”
殿外忽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青銅獸首銜環門被轟然推開,金箔鋪就的龍紋地磚上,倒映著鎏金宮燈搖曳的光暈。沒一會兒,榮國的使臣就到了,玄色旗幟上繡著的赤焰紋獵獵作響,蕭晚的哥哥也裹挾在寒風中緊隨其後。
顧行舟戴著冰冷的銀色面具,面具上繁複的暗紋在燭火下若隱若現,恍若流動的星河。他身著緋紅色錦袍,衣襬處繡著吞天蟒紋,蟒眼處鑲嵌的黑曜石隨著步伐流轉幽光。身後數十名榮國使臣跟在其後,沉穩的步伐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待至殿中央,顧行舟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扶著另一側的肩膀,骨節分明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他身姿挺拔如松,卻在俯身行禮的瞬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卑:“榮國璟王參見陛下。” 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尾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悠悠迴盪。
皇帝指尖叩擊著鑲玉龍椅扶手,金絲龍紋帳幔後傳來若有似無的檀香,緩緩說道:“傳聞璟王神采奕奕,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哈哈哈,快快入座。”
話音落下時,鎏金香爐中青煙正巧嫋嫋升起,將顧行舟銀色面具的輪廓氤氳得愈發朦朧。
蕭絕上前時,玄色朝服下襬掃過冰涼的金磚,腰間玉佩輕輕晃動,發出清響。他餘光瞥見沈梔意攥著帕子的指尖泛白,那雙往日含情的杏眼此刻蒙著層水光,彷彿受驚的小鹿。而在另一側,蕭晚垂眸轉動著腕間的翡翠鐲子,當清脆的碰撞聲混著殿外北風傳來時,她忽然抬頭看向兄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沈姐姐,嚐嚐這個。” 蕭晚突然將鎏金果盤推過去,盤中荔枝顆顆裹著白霜,“聽聞這是嶺南快馬加鞭送來的,冰鎮後清甜爽口,平日裡可是嘗不到呢。”
沈梔意如夢初醒,被帕子揉皺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她強撐著露出淺笑,指甲掐進荔枝鮮紅的果皮,汁水順著指縫滴落:“是啊,這般好的水果,平常人哪裡見過?” 話到尾音突然發顫,她慌忙低頭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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