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胡鬧!” 來人白髮束著青色髮帶,手中藥箱隨著動作發出輕響,正是蕭晚的師父林之遠。他快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搭上蕭晚腕脈,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風寒入體,又動了舊疾!怎能如此糊塗!”
蕭絕抿緊嘴唇,正要開口,卻被蕭晚攔住。“師父,徒兒知錯了。” 她扯出一抹蒼白的笑,蕭絕示意冬雪將門關緊,燭火在三人臉上明明滅滅。
林之遠展開脈枕,指尖搭上蕭晚寸關尺,半晌後重重嘆了口氣:“好不容易將你的身子調理好,這才幾日,就被你折騰成這個樣子……” 他話未說完,忽聽院外傳來馬蹄聲,緊接著是侍衛的通報:“璟王殿下到訪!”
蕭絕臉色驟變,手已按上腰間佩劍。蕭晚卻抬手按住兄長的手臂,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請璟王去書房等候。” 她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書房內,檀香混著墨香縈繞。顧行舟負手立在窗前,玄色錦袍上暗繡的雲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掠過蕭晚裹著披風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可傷著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蕭絕冷著臉擋在妹妹身前:“璟王殿下深夜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顧行舟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自然是為了這樁婚事。莫長川雖未鬆口,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蕭晚,“三日後宮宴,陛下有意讓晚晚與公主同席。”
蕭絕聞言,手中的茶盞險些落地:“這分明是要當眾比較!”
顧行舟搖了搖頭,道:“不,他是要試探我。”
“三日後宮宴,是一場蹴鞠賽,若公主和晚晚同時出了事,我卻只能救一人。”
蕭絕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茶盞邊緣與紅木桌面相撞,發出刺耳的輕響。書房內氣氛凝滯,唯有檀香嫋嫋升騰,在燭火映照下化作詭譎的煙霧。
“陛下這是把你我都當棋子了!” 蕭絕冷笑一聲,目光如鷹隼般盯著顧行舟,“若你救了晚晚,便是打了皇室的臉;若救了公主,晚晚……” 他喉間像是哽著一團血,說不下去。
蕭晚輕輕推開兄長,走到窗邊。微弱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得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細的陰影。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忽然開口:“所以這不是比試,是死局。”
顧行舟頷首,袖中滑出一枚繡著金線的錦囊:“我在宮中的眼線傳回訊息,有人已備下‘迷魂散’,此藥無色無味,混入茶水便能讓人渾身發軟。更棘手的是,蹴鞠場地的馬,若是在此時被人動了手腳發了瘋......” 他頓住話語,目光掃過兄妹倆,“而晚晚和公主的位置正巧在蹴鞠場地的最前方。”
林之遠不知何時從屏風後轉出,手中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老夫可制解藥,但時間緊迫,需今夜便開始調配。只是這……”
蕭絕低著頭思索道:“陛下還真是想了一個一箭雙鵰的好方法,一方面逼你選擇,另一方面還能借此要得更多,今晚的事他心裡怕是早有了猜測,賭你一定會救晚晚。”
顧行舟知曉他在想什麼,道:“既然救人的只能是我,宮宴之上肯定會安排你不在附近。”
蕭晚轉過身來,道:“若是救人的也不是你呢?”
屋內的幾人面面相覷,不太明白蕭晚的意思,蕭晚輕笑:“可想辦法將此事透露給太子。”
兩人異口同聲道:“不可!”
蕭晚知曉他們擔心什麼,安撫道:“行舟、哥哥,你們信我,公主殿下是太子的妹妹,而太子......想娶我,那此事透露給他,他自會有所行動,況且皇貴妃娘娘若是知曉此事,也定會想辦法阻止。”
顧行舟上前,因有蕭絕在一旁,他只是眼神堅定地看著她,道:“不可冒險,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
蕭絕也點了點頭,道:“那皇室之人,都不可信,我們另想辦法。”
書房內的燭火在夜風的吹拂下搖曳不定,將窗紙上的竹影映得忽明忽暗。蕭晚倚著紅木雕花椅,蒼白的臉色在暖黃的光暈下更顯柔弱,髮間還殘留著幾縷潮溼,氤氳出淡淡的藥草氣息。她輕輕轉動著腕間的玉鐲,發出細微的聲響,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她知曉此事想讓他們同意,現下是不可能了。
“今日怎麼沒見燕王殿下?” 蕭晚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疑惑。
蕭絕微微皺眉,玄色衣袍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聽旁人提起,燕王殿下感了風寒,才沒來參加宮宴的,陛下還因此大怒。”
顧行舟端起一旁的茶盞,青瓷杯壁上的纏枝蓮紋在燭光中若隱若現。他輕抿一口,茶水的熱氣氤氳在他冷峻的面容前,而後又輕輕放下,聲音低沉而沙啞:“他...... 今晨在府中中了毒,如今還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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