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城,太和殿早朝。
連日來燕王莫景寒不斷借幾年前青州賑災銀貪墨一事、還有顧臨侯府世子顧行舟身死一事發難,朝堂之上議論洶洶,文武百官人心浮動,不少世家朝臣暗自揣測東宮是否易主。太子莫景宸立於大殿丹陛之下,面色沉穩如常,他篤定沒有人證、物證,此事就算被翻出來,也無法實際給他定罪。
正當戶部、禮部官員依次上奏榮國和親使團滯留事宜,太子順勢提議加大官府搜捕力度,打算藉著朝堂名義掌控所有線索,先將此事草草壓下之時。
殿外傳來內侍拔高的通傳聲響:“燕王殿下覲見——攜帶人證物證,有緊要密事啟稟陛下。”
莫景寒一身墨色親王常服,腰間懸著摺扇,褪去平日裡京城紈絝閒散的模樣,眉眼冷峭肅然,身後兩名侍衛押著一名手腳戴著鐐銬的男子,手裡捧著厚厚一疊賬冊卷宗,穩步踏入大殿。
滿朝文武霎時安靜下來,原本細碎交談的聲響瞬間消散,所有人目光盡數落在燕王與被押上來的人犯身上。
端坐龍椅之上的帝王莫長川眉頭微蹙,指尖按壓御案,沉聲開口:“燕王此番帶犯人上殿,所為何事?”
莫景寒躬身行禮,直起身時目光徑直看向站在朝臣佇列前方的太子,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弧度,朗聲道:“陛下,臣今日呈上兩樣證據,一樁舊案,一樁弊案,件件都與東宮脫不開干係。”
太子心頭猛地一沉,袖中的手驟然攥緊,面上依舊維持著端正神色,出聲辯駁:“二弟慎言,朝堂之上豈可隨意攀咬,無端汙我東宮清譽?”
“是不是無端攀咬,人證物證擺在眼前,自有分辨。”莫景寒抬手示意侍衛把那名犯人往前拖拽半步,“陛下,此人乃是當年幽州匪亂之中,伏擊顧臨侯府世子顧行舟的殺手,此人也是太子的親衛燕七,當年朝野皆傳顧行舟不幸喪命於幽州匪禍,實則根本不是意外。”
此話一齣,大殿之內轟然掀起一陣騷動。
當年顧行舟身死之事轟動權貴圈層,彼時太子對外還曾惋惜哀悼,屢屢上奏撫卹顧氏族人,博取體恤臣子的美名,誰都不曾料到背後竟是蓄意謀害。
莫景寒示意燕七抬頭回話,燕七匍匐在地,想到太子派人追殺他的時候,脊背不停發抖,高聲將當年內情盡數吐露:“草民認罪!當年並非山間劫匪劫掠,是太子殿下暗中授意我們借幽州匪患混亂殺掉顧世子,再將事情推到那群土匪身上,顧世子掉下懸崖之後,回京途中又派人截殺我們,我僥倖逃走,今日回京認罪!”
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大殿每個角落,擲地有聲。
太子臉色驟然慘白,周身儀態險些繃不住,厲聲呵斥:“一派胡言!此人定然是受人收買,刻意捏造口供汙衊本宮!”
顧彥聽到這些話,雙手死死攥住,跨步上前道:“陛下,吾兒死的不明不白,到如今屍體都未找到,當時太子殿下竭力讓行舟跟隨前去剿匪,行舟便死無全屍,請陛下下旨明察!找出殺害吾兒的兇手,若不是太子殿下所為,也可還太子殿下清白。”
“請陛下下旨明察!”
不等太子想出措辭辯解,莫景寒再度上前一步,搬出另一摞厚厚的戶部賬冊,紙張沾染舊塵,分明是費盡心力才蒐集到手。
“除此之外,臣還有第二樁大案稟報。前年青州爆發大範圍瘟疫,百姓流離失所,朝廷特地撥付鉅額賑災銀兩、藥材物資下發青州,本意救治受災百姓。可這批賑災銀抵達地方之後大半下落不明,青州百姓苦不堪言,瘟疫拖延許久方才平息。而後是白尚書拿著原戶部尚書龔霖和青州官府來往的書信證據,才將此事查個明白。”
莫景寒抬手抖開賬冊,目光銳利直擊太子:“可兒臣多年暗中追查,查到所有截留的大頭銀兩,盡數流入東宮私庫。太子藉著賑災之機,指使麾下依附於他的戶部官員拆分銀款,層層剋扣,把朝廷救命錢糧挪用來培養死士、修建西山私宅別院,用來拘禁拿捏朝中關鍵之人,此次長寧公主蕭晚失蹤,便是關押在太子耗費巨資修建的西山私院之中。”
這句話直接把兩件案子和當下公主失蹤之事死死捆綁在一起。
在場大臣瞬間譁然,交頭接耳之聲此起彼伏。
太子渾身發冷,慌忙跪倒在地,叩首申辯:“父皇,兒臣絕不曾剋扣賑災銀兩,西山別院也並非兒臣所有,皆是燕王憑空捏造證據,藉機構陷兒臣!蕭晚失蹤一事與本宮更是毫無瓜葛!”
“殿下不必急於辯駁。”莫景寒語氣淡漠,丟擲最後一重重磅籌碼,“此刻崔丞相便被太子派到了晉州西山別院,現下長寧公主已獲救,院內侍女護衛全部留存口供,崔丞相已被押解回京,足以印證殿下私自囚禁和親公主屬實。”
帝王莫長川猛地一拍御案,桌上玉器擺件震顫作響,怒色佈滿眉眼。
他此前便察覺太子行事愈發激進,私心過重,卻萬萬沒想對方早早蓄意謀害世家世子,甚至罔顧百姓性命剋扣瘟疫賑災錢款,還敢在兩國和親的緊要關頭扣押大俞和親公主,肆意攪動兩國邦交危機。
“來人。”莫長川嗓音渾厚冰冷,帶著雷霆怒火,“封存東宮所有往來賬本,即刻派人快馬奔赴晉城西山調取別院人證口供,傳喚青州當年經手賑災官吏入京會審。在所有案情核查完畢之前,太子禁足東宮,不得私自踏出宮門半步。”
旨意落下,殿前禁軍當即上前,收繳太子腰間象徵儲君身份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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