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君憶晚舟》第221章 燕城對弈(一)(1)

作者:苗喵會做夢·23天前

晨霧濛濛,沾溼了青石古道的邊角,也柔化了青州城巍峨的城牆輪廓。蕭晚一身素色常服,外罩一件薄絨披風,靜立在最前方的馬車旁。她身姿纖挺,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嬌軟,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沉靜。城中街巷尚且沉寂,雞鳴聲遙遙淺淺,無人驚擾這場安靜的別離,恰合了她心底不願煽情、不願離別的心意。

不過隊伍裡多了幾輛馬車,馬車上裝滿了幾大木箱,裡面滿滿都是宋家給她的添妝,幾位舅舅、外祖父還有幾位表哥,都給她準備了許多玩意,有古玩字畫、田契鋪面、雲錦綢緞、金銀珠寶等等。

宋家幾位舅舅膝下都是兒子,整個家族也就蕭晚一個女子,自然是疼愛些。

蕭晚回身,目光輕輕掃過身後厚重的馬車,眼底漾開一層淺淺的溫熱。這些沉甸甸的木箱,從不是簡單的添妝外物,而是宋家給她最堅實的底氣,是無論她將來去往天涯海角、身處何種境遇,都永遠有人撐腰、永遠有家可歸的篤定。

霧氣漸漸散去,天光透過雲層灑落,落在馬車的木簷上,泛著溫潤的微光。蕭晚斂去眼底的暖意,抬手輕輕拂去肩頭沾染的晨露,低聲吩咐車伕:“啟程吧。”

車軲轆緩緩轉動,碾過微涼的晨光,緩緩駛離青州地界。身後巍峨的城池漸漸遠去,那些藏在深宅大院裡的溫柔偏愛,卻盡數被她妥帖收好,隨她奔赴前路漫漫的人世風霜。

......

而北境的燕城,榮國出使的儀仗隊伍浩浩蕩蕩抵達城外,車馬整齊,甲冑鮮明,隨行官員衣著規整,帶著異國使臣特有的矜重與疏離,靜靜立在官道之上,等候入城。

蕭衛恆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立於一眾迎候官員之首。他眉目清冷,神色沉靜,周身氣場凜冽肅然,不見半分鬆弛。身側燕城太守攜大小文武官員列隊等候,衣袂整齊,氛圍肅穆莊重,與數日前榮國使團初抵國境那日的場面,分毫不差。

蕭衛恆目光沉沉落在前方使團車馬之上,深邃的眼底無半分波瀾,辨不清喜怒。他久鎮北境,鎮守燕城數年,見慣了列國紛爭、朝堂算計,早已練就一身沉穩城府。世人皆知榮國此次遣使而來名為互通邦交、維繫和睦,實則暗藏深意,各方勢力暗流湧動,無人知曉這場看似平和的出使背後,藏著多少籌謀與算計。

但他知曉,自己女兒在這場使團外交中被人當做棋子,護衛整個蕭家的棋子。

北風掠過他鬢邊碎髮,捲起衣襬翻飛。蕭衛恆靜靜佇立,默然等候,蕭絕先行下馬,朝著蕭衛恆的方向點了點頭。顧行舟早在一日前回到使團中,在使團裡易容成他模樣的墨羽這幾日可是提心吊膽,好不容易盼到正主回來。

下一瞬,使團正中的青帘馬車緩緩掀開。

顧行舟緩步下車,身著緋色長袍,面含淺淡笑意,禮數週全。他抬眼望向為首佇立的蕭衛恆,拱手作揖,聲線平穩沉穩,響徹曠野:“榮國璟王,見過蕭將軍。久聞將軍鎮守北境,固若金湯,今日得見,果然氣度非凡。”

客套的恭維話落,周遭官員紛紛附和附和,場面看似和睦融融,實則每一寸空氣都透著緊繃的試探。

蕭衛恆抬手回禮,動作規整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挑不出半分錯處。他語聲清冷低沉,無半分暖意:“璟王一路風塵辛苦,燕城已備妥館驛,一應禮數週全,靜候各位入駐。”

簡單兩句官樣說辭,客套疏離,滴水不漏。無人能從他的神情與話語中,窺探出半分心底的翻湧。

可只有蕭衛恆自己清楚,胸腔裡的戾氣與隱忍早已層層堆疊。他看著眼前衣冠楚楚、言辭謙和的榮國璟王,腦海中浮現的,是懵懂純粹、溫和善良的女兒。

他征戰半生,守得住萬里邊關,護得了一方國土,卻護不了自己的女兒。

使團一部分人要在燕城等待和親公主儀仗,一部分人要先行回國上稟此事,準備和親事宜。

是夜,燕城將軍府靜謐沉沉。白日里城內的喧囂盡數褪去,只剩秋風穿院,簌簌掠過枯枝。蕭絕立在妹妹的閨房院落中,抬眸望向天際,一輪殘月被厚重烏雲遮去大半,清輝破碎,落得滿地斑駁冷影。

院中青石石桌上端正擺著兩盞清茶,茶水微涼,煙氣早已散盡,顯然備好多時,靜靜等候著來人。

夜色濃稠如墨,一道玄黑身影悄無聲息自廊尾暗影中踏出,步履輕緩,未帶半分風聲,正是顧行舟。他一身利落黑袍裹身,髮絲束起,褪去所有人前的溫潤偽裝,眉眼間只剩沉靜凜冽的沉斂。

蕭絕聞聲回身,面色平靜無波,眼底不見半分意外,彷彿早已算準他會今夜前來,只淡淡開口:“來了。”

顧行舟緩步走近,落步無聲,停在石桌旁。他垂眸掃過桌上兩盞未動的清茶,又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聲線壓得極低,裹挾著夜的寒涼:“少將軍知曉我今夜會來?”

蕭絕抬手拿起一盞涼茶,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眸色沉凝。“今夜你不來,我才會覺得奇怪。”

今夜無風,院落死寂,唯有遠處巡夜兵卒的腳步聲遙遙傳來,更襯得院中氛圍凝重壓抑。

“父親還不知曉你的真實身份,只知曉你是毫無實權的璟王,晚兒出生在戰場上,險些沒命,自小便被家人捧在手心,和親一事他們是極其不願的,你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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