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瞬間凝滯，殿內重臣皆屏息垂首，無人敢插話。誰都清楚，聖上這是藉機試探試探璟王與蕭家的聯結深淺，更試探這位和親公主的底牌。
蕭晚未曾立刻回話，分寸恰到好處地微微垂眸，顯出幾分恭謹惶恐，卻無半分怯懦畏縮。
一旁的顧行舟適時上前半步，身姿巍然，聲線沉穩有力，不偏不倚，穩穩護住身側的妻子：“聖上明察。臣妻初抵西夏，恪守禮法，恭順守矩，未有一言一行失儀之處，何來驕矜之說？”
“臣妻是大俞的和親公主，昨日百姓眾多，免得貽人口實，也是為了維護大俞和榮國皇室的體面，何錯之有呢？”
他一語落地，直接將所有揣測與罪名盡數擋回。
聖上眸光沉沉，看向顧行舟，君臣二人目光隔空交匯，無聲對峙，暗流洶湧。
片刻後，聖上忽然低低一笑，笑意淺淡，不辨喜怒：“皇弟所言極是。朕不過隨口一問，皇弟不必緊張。”
太后緩緩抬手，輕捻腕間佛珠，柔聲打圓場：“好了，不過是一場誤會，說開便罷了。新妃初次入宮，氣度斐然，是個好孩子。陛下既已召見，便該賜些恩典，以示皇家恩眷。”
聖上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蕭晚身上，語氣褪去方才的凌厲，多了幾分平和：“蕭氏溫婉賢淑，恪守禮制，和親有功，堪為王妃典範。朕賜你赤金鑲珠頭面一套，宮錦十匹，望你往後恪守本分，輔佐璟王，恭順持家，安守王府本分。”
賞賜尋常，話語卻暗藏敲打。
句句都在提醒她：既入璟王府，便是榮國婦，當以榮國為先，以王府為根，再無大俞蕭家貴女的身份，不可存半分外心。
蕭晚心思通透，瞬間讀懂其中深意，屈膝盈盈謝恩，語態恭敬懇切：“臣婦謝陛下隆恩。臣婦定當謹記聖訓，恪守婦禮，輔佐王爺，安分守己，不負聖恩。”
“起來吧。”
“謝陛下。”
她起身之時，指尖微抬，衣袂輕揚，依舊是那副素雅端莊、溫潤得體的模樣，全程從容淡定，未有半分失態。
聖上靜靜看著她，眸光幽深，無人知曉其心底所思。過了片刻，才淡淡揮手：“無事便退下吧。往後王府諸事安穩，不可再生事端。”
“臣遵旨。”顧行舟攜蕭晚再度行禮。
二人剛要轉身離開，太后又忽然開口說道：“對了，璟王妃初入西夏，恐還不懂西夏的規矩，明日起，每日進宮，哀家差人教教你規矩，免得再生事端。”
顧行舟腳步猛地一頓，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大半。他緩緩側過身，深邃的眼眸望向高位之上端坐的太后，面上並未顯露半分怒意，可眼底那層淺淺的寒冰，卻已然覆了上來。
蕭晚的心也是微微一沉。
大婚次日便緊急召他們入宮，如今又要她日日進宮學規矩，哪裡是怕她不懂禮數，分明就是太后想將她困在眼皮底下，日日敲打拿捏。一來折損她身為和親王妃的顏面，二來也是變相將她當作人質，牽制住顧行舟。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很快便又鬆開。
不等蕭晚開口回話，顧行舟已然向前半步，不動聲色將她半護在了身後，語調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太后娘娘厚愛，本王心領。只是王妃一路舟車勞頓，身子尚需休養。和親文書之上白紙黑字寫明，她是璟王正妃，並非宮中女眷，無需日日入宮受訓。西夏宮中的規矩，回府之後本王自會慢慢教她，就不勞太后費心。”
這話一齣，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太后握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臉上慈祥溫和的笑意淡去幾分，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顯然沒料到顧行舟竟敢當眾回絕她的旨意。
“璟王這是在護著王妃，與哀家作對？”
蕭晚輕輕拉了一下顧行舟寬大的衣袖，示意他不必硬碰硬。隨後她從他身後緩步走出，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眉眼溫順從容，語氣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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