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過一通火,塔察兒才嘆了口氣看向伯顏,語氣帶著幾分懇求:“老弟啊,你現在是輔政大臣,得在陛下跟前多給哥哥我說幾句好話,我在家閒待了才一日,渾身骨頭都在痛,就盼著能再給朝廷出力。”
伯顏看他一身正氣的表演心裡暗自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頭.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誰也別跟誰裝腔作勢。
他笑著滿口應下,心裡卻明鏡似的,新帝剛登基,帝位尚且不穩,怎敢輕易放他們這些老將出去掌兵,那番話不過是敷衍罷了。又陪塔察兒說了會兒當年帶兵的閒話,塔察兒便起身告辭。
伯顏送到二門就停了步,望著塔察兒的車轎出了巷子,他臉上的淡笑一點點收了起來。
汪家敢公然反水,背後會不會有朝中的人撐腰?這汪翰臣又能藏到哪裡去?看來此事,還得繃緊神經仔細追查,絕不能留下半分後患。
濟南府,大宋兵部尚書劉師勇將中軍大帳遷移過來,正同內河水師總管孫虎臣、海洋水師大總管方日行以及樞密院參議劉整討論黃河一線防務。
宋軍只用了不到三月時間便從長江打到黃河岸邊,戰線拉長補給壓力陡增,且北方氣候不適,疫病漸起,要不是有漢王離開之前一口氣釋放的軍需物資,他們根本就撐不住。
劉整指著地圖道:“眼下當先鞏固黃河南岸防線,穩守待機,切不可貪功急進貿然渡河。諸公請看,我軍從長江流域北上,戰線綿延千里,糧秣軍械轉運本來就困難,眼下河道改移無定,內河漕運多有阻滯,再加上軍中疫病漸起,諸多南方士卒水土不服,非戰鬥減員與日俱增,此時穩紮穩打才是正途。”
話音剛落,內河水師總管孫虎臣便介面道:“劉參議這話說得太過保守!如今蒙古人自己亂成了一鍋粥,真金太子剛忙著穩定朝局——這位可是元世祖忽必烈冊立的儲君,早在中統三年就受封燕王、守中書令,如今手握中樞大權——黃河以北防務空虛,天賜良機不取,等他們內亂平定,咱們再想北進就要付出數倍的傷亡!”
劉師勇捻著頜下花白的鬍鬚,眉頭微蹙擺了擺手,壓下了二人的爭執開口道:“二位少安毋躁,昨日行在發來太后欽定議和結果,元庭方面以察木罕為正使、扎罕為副使,已經定下基調——暫且以黃河為界,元庭承認我朝佔據山東、淮北之地,雙方罷兵休戰。”
他告知眾人,朝廷之意也是讓我們先鞏固現有疆土,趁著停戰之機補足糧秣補給,更換冬裝,安置新佔之地的百姓,說到底,這停戰於我們而言亦是喘息休整的良機。
內河水師總管聞言,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地圖,神色凝重道:“停戰可以,但防備不能松。蒙古人向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議和不過是他們騰出手清理內亂的緩兵之計。”
海洋水師總管方日行不屑的說道:他們那點伎倆我見得多了,無非是先退後進,等整順了內部再機會撕找毀盟約,我們照樣也能依葫蘆畫瓢整軍備戰。
劉師勇笑呵呵的說:“就是這個理兒。”
劉整頷首道:“各軍的武器彈藥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正等著後方補給,新招募計程車兵還沒得冬裝,也需加緊調配,發放。這些都不是小事。”,另外黃河沿岸的烽燧需儘快修繕加固。
劉師勇說都是虎臣兄的事兒啦,我要和老方、劉老哥回成都述職,太后已經任命虎臣兄為北伐軍總帥。
孫虎臣聞言一愣,旋即立馬起身,按著腰間佩劍對著成都方向躬身下拜,朗聲道:“臣孫虎臣,領旨謝恩,必定不辜負太后和朝廷的信重,死守黃河防線。”
劉師勇笑著抬手扶起,又把後續安排一一交代:虎臣兄領內河水師,應該知曉漕運的重要,漢王令收復中原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整治漕運,要把漕幫納入內河水師督辦,堅決清除漕運中的私梟與割據勢力。
劉整頷首品茶,讚許地說他們離開敘州前漢王便有交代,這是明確要求水師控制漕運,徹底消化漕幫勢力為我所用啊。
方日行也是點頭頷首,十分感慨地說漕幫勢力遍及大江南北,直抵大元帝都,若能收服,便是掐住了元廷的命脈,大善吶。
其二,務必掌控大河北岸潰口速度。大堤雖為我軍掘開放水,然北岸百姓亦為大宋子民,漢王令務必壓住潰口,緩速放水。
孫虎臣心中一緊,忙追問具體放水時限與水位控制標準。
劉師勇微笑著說這就靠虎臣兄去把握咯,這水量大不得,小了也無用,還不能壞了我大河以南的航道。
劉整馬上說漢王確實有交代,決堤的目的在於分流大河之水,削弱敵軍運糧通道和作戰能力,而非徹底斷絕河道,將北岸百姓置於水深火熱之中。
方日行點點頭說漢王宅心仁厚,體恤百姓,此舉既顯仁德又兼顧戰略,實乃一舉兩得之策。
次日,劉師勇把中軍大帳移交給孫虎臣,帶著方日行、劉整乘小官船沿運河返回成都覆命。
劉整見他一臉憂慮地望著北方,便輕聲寬慰道:“虎臣並非莽撞之人,定能守好防線,保大宋平安。”
方日行也是有些不放心地說:昨日看虎臣那意氣風發的神情著實有點擔心,他立功怕心切,貿然出擊壞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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